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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岁听出其中的杀意,知道林雁想为他出气,毕竟萧凤歧当初为难过他。如今萧家败落了,未尝不能痛打落水狗,报一报当初当街拖行之仇。“用不上,说起来还得谢谢他,若不是他将我从天牢捞出来,如今我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那十万两换了他一家子的命,多的我也抽回去了。”谢岁收回目光,抬手捏了林雁手中的飞刀,收到自己袖中,“走了,师父,今日耽误的时间够久了,回去还有正事要办呢。”从昭华长公主那里得来的遗旨有大用,但这东西不能他来用,如今毕竟同裴珩关系亲密,他干什么事都会有人多加干涉。要想平先太子的反,只能靠朝中清流。而如今放眼望去,整个朝廷里,最大公无私的清流纯臣,他刚好熟识。只不过不幸的是,对方前段时间刚在奏本里把裴珩痛骂一顿,整整八页,引经据典,妙笔生花,某人还曾指着奏折里聱牙戟口的句子一脸疑惑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谢岁想到自己严肃刚直的老师,又想到知道意思后一脸冷笑提笔骂回去的裴珩,心中不免忐忑。如今满朝堂的人都知道他与裴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若是直接上门,他会不会被老师拿着扫帚赶出去?想到这谢岁有点绝望。不过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去见许先生那日是难得的休沐,谢岁提了他从前最爱喝的茶和酒,又从裴珩库房里摸了几块好墨,婉拒了对方想要陪同的心思,穿了身清减朴素的外袍,避过人群,偷偷摸摸前往许衡之在京的旧宅。当年许先生因为进言被贬谪,曾经官赐的大宅邸被收回,如今的房子是回京后重新置办的小院子。多年来金陵房价暴涨,许先生又廉洁奉公,住所难免会有些简陋……但谢岁没想到会简陋成这样。金陵如今有三处位置房价最便宜,一处郊区,入城上朝得花上一个多时辰,另外一处在乌衣巷谢府,现在出名的鬼宅,再有的便是眼前,城南的鱼肠巷,当真如鱼肠般,窄窄一门扉,一人身宽,挤在密集的窄道中,穿堂风都嫌此处狭小,懒得经过,故而闷得人心悸。谢岁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额头沁出热汗,看着眼前剥落掉漆的门扉,手抬起又放下,来来回回遍,还是没敢敲门。长久晒不到太阳,此处巷子里有种污浊陈腐的气息,薄薄的门板挡不住屋主人活动的响动,谢岁在外面都能听到里头哗啦哗啦的炒菜声。唉,更不好进去了。“头儿,王妃似是近乡情怯,不敢敲门,要不要我去帮一把?”叶一纯从一处墙角蹦下来,凑到裴珩身侧小声汇报。隔着一条巷子的角落里,裴珩坐在石阶上,手里举着一面小镜子,另一只手撑头,借着反光看着镜面内某人在巷子里焦虑地走来走去,快将许衡之门口那片地踏出个大坑来。这会子的打扮倒像个文绉绉的小书生了,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一推就倒,还挺新鲜。谢岁少有的犹豫踌躇,看来此人对他当真是重要。想起前两日许衡之在奏折上讽刺他没脑子,他还没看懂,裴珩就觉得心头一梗,他当真不喜欢和那群文官打机锋。“不用打扰,他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们看着就行。”裴珩懒洋洋开口,“你出手反而显得刻意,往下点,别露头,咱们要是被许大人发现了,指不定会坏事。”叶一纯挂在墙上,将脑袋又往下压了半截,低声汇报:“许大人在炒菜,不都说君子远庖厨,好歹是二品大员,他家中居然连个仆从都无。唉?好像没醋了,那位公子提着醋瓶出来了。”裴珩将镜子缩了缩,果然,片刻后听到巷子里侧传来许家公子惊讶的声音,“元夕?你怎么来了?”然后是谢岁镇定的攀谈声,“许兄?好久不见,我来看望老师。”随后那破门板激动地碰了一声,不知是哪个冒失鬼撞了脑子。谢岁被人做贼似的被拉了进去,片刻后,许家公子平复了一番激动的心情,提着醋瓶子继续打他的醋去了。“我记得朝廷有拨款安置官员。”裴珩收了偷瞄的小镜子,蹙眉道:“户部那群狗东西不会连这点钱都贪了吧?”“查查?”叶一纯换了个方向扒墙,他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院落里的景象,嘴里还不忘回道:“是穷苦了些,许大人还在自己炒菜呢。”“唉?王妃放了东西上灶口去帮忙了。”“他们聊起来了,许大人面色尚可。”“不好!王妃风箱推太猛,火太大炸锅了!”裴珩闻声立刻窜起来,同叶一纯一同挤在墙边偷窥,只见灶中大火轰然卷上锅中菜蔬,和着油气蹦出尺把高的火苗,呼啦啦扑了许大人一脸。叶一纯:“……”裴珩:“……噗。”他都怀疑自家王妃在帮他报仇了。好在许大人老当益壮,反应极快,一锅盖下去及时止损。谢岁一张脸被灶口反扑的烟灰熏得漆黑,他火速退掉了所有的柴火。一老一少两个人站在锅灶边心有余悸的对视,谢岁举起水瓢,对着胡子眉毛皆卷曲的先生讪讪道:“老师,您先净面?”许衡之:“……”他极有涵养的接过,净面,净手,捋了捋卷翘的胡子,伴随着焦糊味儿,发现他一把美髯已经回不去了。许大人沉默了良久,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学生,拍了拍他的肩,心平气和道:“谢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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