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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接到了,幸亏我动作快,赶在下雨前回来了,现在狗在我房间里呢。来来来,我给你听一下它的叫声……”
柯英纵那边环境很安静,他听见边境牧羊犬伸出舌头的喘气声,柯英纵拍狗背的声音,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绿灯。
“你轻一点拍,”罗邱淇说,“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行,没问题,”柯英纵牵起狗绳,将它绑到餐桌边,顺便喝了半杯水,想起什么,赶在罗邱淇挂电话前问道,“你今天有没有碰到,呃,什么熟人?”
红灯转为绿灯,雨滴折射出刺眼的虹光,罗邱淇调低冷气,车子里皮革和女士香水的气味渐渐变得明显,转完弯他才回答柯英纵的问题:“你指许澜?我刚送她回家。”
“不是许澜,”柯英纵却说,过了两秒,自我否定一般,说,“算了没什么,你先回来吧。”
电话被挂断之后,罗邱淇又经过了五个路口,这时候的雨势已经相当大了,雷声像是要震碎翻涌的黑云,而后白光乍现,一瞬间点亮一团糟的城市。
闪电第二次亮起,罗邱淇注意到左前方可以掉头的一个岔路口,有一只手伸出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罗邱淇减慢车速,在临时停车带上停下,那只手不多时便敲响了厚实的车窗。
“你要去边啊,我送你过去。”罗邱淇降下车窗,问车外被吹得瑟瑟发抖的女孩。
女孩的雨伞被风掀烂了,伞骨朝外张开,在逆风中艰难地站直双腿,湿透的衣服和头发紧贴着皮肤,像是没想到真的会有车为她而停,露出一个惊讶但是很僵硬的笑容。
她报了处所,不算远,罗邱淇说她要是信得过的话就上他的车,女孩将头点得飞快,拉开车门后却犹豫了,小心翼翼的问:“仲有一個人,可唔可以顺便车埋佢?”
女孩顿了一下,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两眼,补充道:“佢话佢要去医院,同我喺顺路噶。”
站台边的路灯坏了,忽明忽暗的,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站着的人影,罗邱淇对女孩轻松地笑了笑,说:“你叫佢一齊上車。”
女孩抱紧胳膊,重新投入雨幕里,带出来一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你部车睇落去好似好贵,我地成身都喺水……”
在外头看不清车身,坐进来后,黄色的照明灯下,汽车内部的真皮泛着着温和但不温暖的光芒,女孩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罗邱淇说“唔緊要”,冷气改成暖气,抽了很多的纸让他们擦擦身体。
罗邱淇侧过身,转向另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乘客:“你要擦擦吗?——你怎么会在外面?”
雨水顺着阮氏竹的脸颊和小腿渗进脚垫里,他接过抽纸,指尖碰到罗邱淇的手心,留下两枚小小、形状不规则的水渍。
“体检啊,你不知道吗?”阮氏竹想装出若无其事的腔调,在身体颤抖的牵连下,语气变得充满怨气和指责,“本来柯英纵说带我去体检……但是他今天有事,叫了别人,我抽完血,那个人就走了。我在这里,看不懂字,不认识路,体检报告单还没拿……”
罗邱淇没有说话,听见阮氏竹向他抱怨:“阿淇,我的胳膊好像发炎了。”
女孩夹在两人中间,弱弱地开口问道:“你哋识??”
汽车在下一秒启动了。
雨还是很大,女孩开门下车,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阮氏竹冷到不停打哆嗦,挪到罗邱淇身后,拿干了的手碰罗邱淇的肩。
“我好冷,温度可以再调高一点吗?”
罗邱淇照做了,借居民楼的光,看清了阮氏竹的样子。
脸色很白,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雾气,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手臂的青筋一路蔓延到手背,分成无数个岔路口,在苍白的皮肤下无声地运输血液。
罗邱淇脱掉西服,“把湿衣服脱了,手臂擦一下,穿我的衣服。”
“不好吧,”阮氏竹晃了晃身体,想起刚才那个女孩说的,模仿道,“你部车睇落去好似好贵。”
“没你做一次全身体检贵。”罗邱淇说。
阮氏竹不信,但抵不过冷,接过来放在一边,动作十分僵硬地脱掉上衣,裹上残留有罗邱淇体温的西服外套,过程中不太明显地瞟了眼车内后视镜,在心里腹诽罗邱淇真是个正人君子,视线斜都不带斜一下的。
罗邱淇拿走换下来的短袖,放在热气出风口前烘,等到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往医院的方向开。
医院配有地下停车场,停好车阮氏竹的短袖也烘得差不多了,阮氏竹磨蹭了半晌,因为抽血的那条手臂肿痛难耐,完全举不起来,罗邱淇只好下车坐到他身边帮他套上。
罗邱淇握住阮氏竹的手,半抱着将人拉了出来:“下回去食堂多吃点。”
恶劣天气的缘故,医院里人很少,罗邱淇在急诊室做了登记,一名护士端来消毒用具,用棉球蘸上碘伏在针孔边缘轻轻地擦拭,最后涂了点软膏,告诉阮氏竹二十四小时内不要碰水。
不知道为什么,阮氏竹的头昏昏沉沉,什么都听不清,护士的手掌盖在他的额头上,他觉得暖和,不自觉地蹭了两下,却被罗邱淇蛮不讲理地按住了肩。
“你发热了。”罗邱淇的声音漂浮在他的上空,“想吃药还是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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