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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淮明黯然接过手机,屏幕惨白的灯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
他犹豫了一下,诚实道:【送你去机场那天。】
短短七个字,方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距今整整一个多月。
从她到达贵山,他说手机坏了无法接听电话,到她去南市找他,他推托在保密单位工作……所有聊天间的甜蜜、去见他的雀跃,居然全是假的。
她欢喜、幸福,可屏幕对面的男人却在独自承受痛苦和焦灼。
【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是因为回去的路上开车撞到护栏,损伤了听觉神经。】
郑淮明顿了一下,补充了四个字:【是暂时的。】
方宜目光微颤,努力压抑住内心的不平静:
【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淮明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纷飞,生怕她不愿等待:
【我不想你担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来碧海,上车前病了,了几天烧,醒来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
他将手机举到方宜面前,带着一丝恳求地摸索着覆上她的手,宽大的掌心湿冷,想抓紧,又不敢用力。
最后一个字后,输入的竖杠不停闪动。方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男人看到漫天生日彩带时僵住的身形,郑国廷躺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球和瘀斑,邓霁云声嘶力竭的痛哭,接到死讯后他故作平静的神情,还有那一高一矮的两座墓碑,深深地刻着六月二十四日。
这段时间积压的怨恨与愤怒终于还是冲破了理智,方宜气得指尖直抖,直接甩开了郑淮明的手。
想说的太多,方宜再顾不上打字,按下语音输入。
注视着那张她无数次想要亲吻、描摹,此时却无比陌生的脸,她失控道:
【真的是这样吗?那四年前你为什么失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母亲和弟弟都是在你生日那天去世的?你为什么说你没事让我走?你真的是怕我担心吗,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话音刚落,方宜瞬时泪如雨下。
她多么爱他、信任他、依赖他,可他呢?
晶莹的泪珠让郑淮明刹那慌了神,尤其是当他看到屏幕上的内容,瞳孔猛地一颤。
四年前。失声。生日。
她竟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上腹脆弱的器官几日前才做完手术,剧烈的情绪冲击下,几乎是瞬间就剧烈地抽动、痉挛。急痛猝不及防地上涌,郑淮明一声痛吟哽在胸口,眼前刹那一黑。
他断然施力深深地抵进胃腹,用坚硬的骨节狠狠地碾压、按揉,试图短暂地压制这不合时宜的翻搅。
只见男人折身一手深压进身体,肩膀不住颤抖,豆大的汗珠往下滚,还在急切地想要打字解释。方宜心痛得快要喘不上气了,却又恨得咬牙切齿。
此刻,所有解释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她也再不想听这个男人一句狡辩!
一口气堵在胸口,连带着这些天的担忧、焦急、痛苦,快要炸裂开来。
方宜气急,片刻都呆不下去了,她一把抢过郑淮明手中的手机,狠狠地摔向地面,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却听背后传来椅子轰然的倒地声——
郑淮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起身,竟将她重重地抱住。爆的力量太大,方宜被冲撞得一个踉跄,两个人重心失衡,“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脊背撞上冰凉冷硬的木地板,女孩的身体顺惯性压进柔软的肋间,郑淮明骤然感到腹部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似是刀口又裂了……
他疼得浑身痉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始终不愿放开双手。
方宜全然不知,只是一秒钟都不想和他纠缠,一边拼了命地挣扎,一边胡乱捶打着男人的后背:“我们结束了!郑淮明,你别让我恨你!”
郑淮明不敢想象,这个被蛇咬伤要牵着他手才敢睡觉的女孩,是如何独自捱过这些日日夜夜。心口如有一把刀生生剜了肉似的,鲜血淋漓。
可他不愿放、也不敢放手,又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唯有双臂紧紧把她抱住。
一阵阵眩晕,体力随着腹部的疼痛加流失……郑淮明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将头深深埋入她的脖颈,温热急促的气息喷洒。
“你一直在骗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满身的寒气将她全然包围,方宜声泪俱下,被绝望和无力反复撕扯着。可她竟抵不过一个病中男人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忽而,男人裸露的颈侧映入眼帘,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和青筋依稀可见,是那样脆弱。
方宜恨极,一口咬了上去——
尖锐的牙齿深深嵌入最柔软的皮肤,郑淮明闷哼了一声,生生忍下,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
她越咬越重,直到刺破皮肤,嘴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才缓缓松口。
只见那苍白的颈侧留下两道细长的伤口,不断地渗出新鲜的血液。
方宜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的牙印,有片刻失神,却感到郑淮明的力量微松。他艰难地抽手,换了一个方向抱住她,扯下自己另一侧的衬衣,露出大片颈侧的皮肤。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只要能解气,咬吧。
方宜一怔,忽而丧失了所有力气,浑身瘫软在郑淮明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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