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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画给陈历的画像,一直拖到了十月底才完成。
其实定稿前一夜,他还在反复犹豫。
这样会不会更真实一点?要不要加点颜色?这个风格陈历会不会不喜欢……
在不停推翻原稿的过程中,他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在群里认识的设计师会吐槽没有任何要求才是最恐怖的。
如果不是陈历忍不住来问进展,并告诉他去复诊的时候会有惊喜,林余也许还不能下定决心将画纸裱进画框。
幸好,拿到成品后,陈历忍不住把画拿在手里反复欣赏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客套的痕迹。
陈历的语气夸张又真诚:“你有点儿超乎我想象了,林大艺术家!”
林余红着脸,有些局促地捏着手:“别取笑我了。”
“怎么会是取笑!我这明明是赞美啊!我说真的,林余,才一个月,你进步好大,这样下去,我这幅画说不定会变成大师真迹,我可得好好留着,说不定能靠他养老,不行就当传家宝好了。”
他越说越远,林余都顾不上尴尬了,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陈历最终把画摆在了办公桌最高处,收敛了玩笑的神情,微笑着问:“怎么样,你的答案想好了吗?”
“嗯,想好了。”
林余无意识调整了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用力,扣紧了裤子边沿的褶皱,显得有些紧张,但背挺得很直。
“我要弄清楚,”他微微向前倾:“不管是过去的事,还是变成现在这样的理由,我都要弄清楚。”
“你想好了吗?有可能,你的大脑是为了保护你,才模糊了过去的事。万一,真相让人痛苦,你也做好接受的准备了吗?”
“想好了,”林余点头:“不管怎样,我想要,也应该,了解真实的、完整的自己。”
“好,”陈历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他从脚边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到林余面前,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抬眼见林余紧绷着脸,温和道:“放松点,我们一步一步来,今天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准备。”
林余这才察觉自己无意识在屏气。
陈历一直等林余调整好,才指着照片里的建筑问:“你对这栋楼有印象吗?”
林余看着那栋既像医院又像什么机构的大楼,茫然地摇头。
陈历将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的拍摄地址记录道:“青葵心理健康疗养中心,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林余刚想摇头,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在他迟疑间,陈历插道:“根据我查到的档案,你曾在里面接受过治疗,长达两年。”
“治疗……”
林余蹙眉沉思,余光瞥见资料第一页上形似葵花的标志图,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这个疗养院,我收到过传单的!”
母亲去世,林添又离家,那段时间,他失眠得太厉害,最严重的时候,连躺在床上,心跳都像百米冲刺一样快,不得不到社区医院开了药。
医生说他的失眠是长期处在抑郁情绪造成的,要他先按时吃药,调整一段时间,再到医院复查。
那些药一开始很有效,起码让林余不至于睁眼熬一整夜,但渐渐的,林余能睡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到最后,一把一把的药从他喉咙吞下去,却像是咽到狗肚子里,一点作用也没有了。
但林余仍按照医生说的,等药吃完了才去复查。
一方面,他不懂这些,只好选择相信医生。另一方面,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钱。
那个时候,他以为,只是情绪而已,他一个大男人,抗一抗,熬一熬,总是能过去的,何必浪费太多钱在这种事情上?
都说长兄如父,不管林添怎么想,他身为哥哥,总是要多为一家人的以后考虑的。
好不容易熬到复查,林余再去那个社区医院,却得知医院搬迁,合并到一公里外的第九医院了。
也是在那天,他向附近的居民打听时,收到了一个传单,正面印着有关心理健康的科普知识,背面则是青葵心理健康疗养中心的广告。
他看到上面有调节情绪的方式,便叠好了带回家,贴在厨房的墙上,每天照着上面的话做,希望能改善自己的睡眠状况。
后来一段时间,他每次煮饭都能看到传单,而且,那个疗养中心的葵花标志,很像林添小时候第一次获得奖状的绘画作品,所以过了这么久,他都还清楚的记得。
林余回忆到这儿,陈历柔声打断道:“林添的作品?”
“不对,”林余更正道:“是我的,我小学第一次参加全校比赛的。”
陈历点头,示意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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