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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星期,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雾云市的秋天像一张被风吹远的旧报纸,翻过几页之后就再找不着了。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阴雨,从清晨一直下到黄昏,把整座城市浸在一层灰蒙蒙的寒意里。
星期一上午十点,市委市政府大院里的雨势不大不小,落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又在低洼处汇成浅浅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大院里站了两排人,稀稀落落地撑着伞,黑色的、深蓝色的、藏青色的伞面在雨中连成一片移动的暗色屋顶。
站在前排的是市委常委和副市长们,后排是政府主要部门的负责人。
商务局局长赖纹纹站在靠右的位置,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肩膀上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
时代工业园区党委书记陈艺丹站在她旁边,黑色长柄伞稳稳地举着,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神色平静。
没有人交谈,偶尔有人偏头跟旁边的同僚交换一个极短的眼神,又很快转回去,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审慎。
雨声覆盖了一切。
十几把伞在雨中沉默地立着,像一排被水浸透了的棋子,等待着什么。
其实消息昨天傍晚才从省委办公厅传真过来,通知说今天省委组织部要来宣布四位新常委的任命。
四个人,四把新椅子,同时放进雾云市委班子里。
这个力度在边南省近年来的地市人事调整中从来没有过。
像一盘棋到了中局,突然被人往棋盘上搁了四枚同等颜色的新子。
棋手还没来得及伸手去碰,那几枚子已经压在了线格交汇处,等着落定。
市委书记曾祥源和市长黄政都没有提前下来。
曾祥源在办公室接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之后只“嗯”了两声,放下话筒之后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雨,什么也没说。
黄政倒是如常,上午批了两份文件、打了一通电话给费妮简单聊了几句。
然后继续看那份老旧厂房改造的报告,像今天不过是个普通的星期一。
十一点整,市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半扇门被推开,巫朗朗探进来半个身子
“老板,省委组织部的车队已经下了高,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我们要不要提前下去?”
黄政把手里那份报告的最后一行看完,红蓝铅笔搁在桌面笔槽里,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
“各部门、各区、各县的主要领导都到了吗?”
巫朗朗点头“到了。除了预定在大院迎接的领导,其他人已经安排在小礼堂就坐等候了。”
黄政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披上“好,我们也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投下均匀的白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巫朗朗跟在黄政身后进了电梯,伸手按下“1”键,电梯门合拢,箱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开始下行。
巫朗朗犹豫了几秒,终于没忍住,侧头看了黄政一眼
“老板,听说这次来四位新常委,怎么这么大阵仗?
而且这么突然……我也没听你提过。”
黄政笑了笑,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也没什么好提的。不管谁来了都是为了工作,该干嘛还得干嘛。”
巫朗朗咧嘴傻笑了一下“也是。”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一股带着水汽的冷风从门缝灌进来。
巫朗朗快步走到门厅处从伞架上抽出一把大号黑色雨伞撑开,举在黄政头顶。
两人步入雨中,伞面上传来细密而均匀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叩着一面鼓。
院子里的人看见黄政走出来,纷纷朝他点头致意,有人低低喊了一声“黄市长”,黄政一一回应,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点头的幅度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他走到前排站定,身旁是费妮。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长款大衣,领口翻得齐整,头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站在雨中显得格外挺拔。
“紧张吗?”黄政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不高,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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