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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当里不止有那盏精致的琉璃灯,还有金银头饰、吃不掉的干粮,以及一柄镶着祖母绿的乌金匕首。这刀太惹眼,所以她只带了一把轻便的匕首防身,如果能把它挖出来……
“鱼烤好了。”
吴敬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她回过神,接过用树枝串的烤鱼,咬了一口。段珪的手艺很差,湖里刚捞上来的鱼没有腥味,但他烤糊了,盐巴也洒得不均匀,非常难吃。
段珪不挑食,吃完晚饭,把那只剥了皮放了血的野兔装进袋子里,作为行军的储粮。干完所有活儿,他坐在火堆边慢慢呷着酒,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星,又看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吃鱼的叶濯灵,莫名生出些伤感,叹道:
“你是个聪明人,到了草原,你在可汗面前顺着他说话,他不会让你饿肚子。”
叶濯灵蹙眉,就在这一瞬,她对段珪的仇恨变得不纯粹,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由衷的怜悯。此人出身侯门,父亲过于严厉,母亲过于溺爱,他想证明自己有本事,可谁都认为他没本事。他破罐子破摔,要冒天下之大不讳做个恶人,却又守着脑子里的一点道义,拖泥带水做得不彻底。
这就显得虚伪且没出息。
“给我点酒。喝醉了就不会想以后的事了。”她垂着头凄然道。
段珪从酒囊里倒出烧刀子,用蕉叶折成一个碗递给叶濯灵,她喝了一大口,登时睁大了眼睛,面色急剧变红,鼻子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吴敬见状,赶紧从锅里舀了一瓢温水,还没递到她手上,叶濯灵就“噗”地喷了段珪一身。
“喂!你故意的?!”段珪抖着湿透的衣裳,怒形于色。
叶濯灵扶着树干咳嗽着,眼泪都出来了:“咳咳……这酒好烈……不好意思,你去洗洗吧……”
段珪先前忙得满头大汗,为图方便只穿了一件单衣,倘若他穿着外袍,只要把袍子洗了烤干就行,可他盘腿坐在叶濯灵对面,从头到脚都被她喷湿了,洗衣服还不如洗个澡。他抹了把面上的酒液,气冲冲地对吴敬道:
“我去湖里洗一洗,你看着她。”
吴敬指着被酒沾到的鞋袜,露出嫌恶之色:“我也要去洗个脚。你先去吧。”
叶濯灵的心怦怦直跳,难道他领悟她的用意了?
她想趁段珪洗澡,以利诱之,让吴敬睁只眼闭只眼放她去拿匕首。吴敬只发誓要听段珪的,没发誓不让别人伤害他,她要赌一票大的。
段珪利索地褪下上衣,吴敬脱下草鞋,扯下沾了灰的袜子。叶濯灵本要扭头回避,可余光不经意扫到吴敬的左脚,浑身猛地一震,竟僵住了——
刹那间,她脑海里闪过几幅过往的画面,片刻前的筹谋化为飞灰,要不是被麻绳箍住了脚,就要狂喜地跳起来!
吴敬是第一次当着两人的面脱袜子,见叶濯灵和段珪都盯着自己的左脚,见怪不怪:“这是家传的,我母亲也生有六趾。他们说这是不祥之兆,会克妻克子。”
段珪撇开眼,去了湖边,背影消失在树丛后。
叶濯灵竭力平稳呼吸,用颤抖的手拎出项下刻着荷叶的玉佩,小声问:“吴长史,你可认得这个?”
火光照在那块劣质的玉上,吴敬一呆,手中的草鞋“啪”地落了地。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玉佩,似是不敢确信。仿佛过了一年之久,那张苍白至极的脸突然泛上血色,嘴唇不住地抖动着,喉间漏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似哭似笑:
“纯儿,我的小纯儿……”
正似老天爷为她开了扇窗,叶濯灵眼前一片光明,所有线索都连通了!
琳琅斋大堂墙上挂的那幅雪斋先生的画,画上的女娃娃不是在莲塘里捉青虾,而是在摘莼菜!她来燕王府后在书上看过莼菜的花,就是画上那样细细长长的紫红色花瓣,和睡莲差别很大,莼菜是打卷的绿色叶子,弯弯的一弧,滑溜溜的。她当时嘲笑吴敬画得糟糕,其实是她一个北方人见识少,认不出江南特有的花草!
吴敬给她上课时说过,他家住在一个大湖边,夏天湖里会刮龙吸水,青棠也说过,他的家乡被洪水淹了,和家人离散,所以才流落到永宁城谋生,为修水坝出力……吴敬每次去普济寺都会拜观音给孩子求平安,她以为他这么重视,丢的是个儿子,前两天他才提起是个女儿……而且王府人尽皆知,吴长史最恨拐子,看到被拐的小孩儿就要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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