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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蕊,你怎么脸色差成这样?”蔺庭洲止住了话头,手背探向她的额头,“有哪里不舒服么?”
苏蕊一味地摇头,嘴上虽说了句“没事”,脸色不自知地一点点变得苍白无比,唇却是红的,手指生生被她咬出了血。
蔺庭洲将她含得湿漉漉的指腹从唇齿间取出,用纸巾认真擦干净,继而合掌包住少女的手心,“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么?”
苏蕊缓过神来,再次重申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累。”
见她固执拒绝的模样,男人反复探测着她的体温,断定无碍后才作罢,只是她脸上惶恐不安的神色一直未消退。
蔺庭洲像是想到了什么,以为她是因为刚刚提及的狠戾二字而吓成这样的,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宽慰:“你放心,斯韫那些不留情面的手段只会用在工作中。”
“在生活里,斯韫还是很随和的一个人。”
苏蕊闻言脸色愈僵,她不明白怎么能将「随和」两个字和周斯韫关联在一起的。
在她与他的寥寥几次见面里,她也算是处处让步,偏偏那个恶魔次次都未放过自己。
兴许他有随和的一面,只不过永远不会对她展现罢了。
她极轻了叹了口气,觉得再说下去也无益,就像不能逆转时间的无奈。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管家送来件全新的礼服,放下后鞠躬离去。
“先去换身衣服,裙子是湿嗒嗒得穿在身上不舒服。”蔺庭洲将那件礼服递过来。
苏蕊温声应下,拿起礼服进了换衣间。
换下那件脏污的裙子,她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舒适感,新的礼服尺码很合适,是件水蓝色的缎面蓬蓬裙,裙长刚刚在膝上两寸的位置,穿起来显得格外娇俏活泼。
走出来的时候,她恰巧看到蔺庭洲侧对着自己坐在沙发旁,背脊弓起,手杖孤零零地靠在一边,正俯身用手来回按摩着左脚脚踝的位置。
“庭洲。”苏蕊呼唤着男人的名字,踩着双平底玛丽珍,哒哒地跑到长条沙发旁单膝跪下。
她很熟练地卷起他左侧的西裤裤脚,指尖轻轻碰触那里的伤疤,声音很轻:“又疼了么?”
以前,蔺庭洲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脚疾,总是轻飘飘地用车祸这个词揭过,态度平常地就像在说一件无关自身的小事。
直到那次苏蕊坚持要看他的伤处,男人才不得已妥协。
在少女浅薄的人生阅历里,见过最重的外伤不过是家乡村口张大爷骑三轮车时,不慎摔断了腿,骨折后打了厚厚的石膏,但满打满算几个月后拆了石膏,也完全康复了。
所以当她真真切切看见男人那只伤痕累累的左脚,不可置信地吓出了眼泪。
男人的左脚踝关节扭曲变形,长长的伤疤粗拧得像根麻绳,加之因为严重粉碎性骨折导致的神经永久性损伤,长期伤处血液循环受阻,故而脚掌表面看上去也白得毫无血色。
苏蕊还记得那夜的蔺庭洲比她还要急促,“小蕊,很丑……是不是吓着你了?不要看了好么?”
瞬间,她的一滴泪砸落在他的脚面。
苏蕊心里又酸又涨,他都伤成这样了,车祸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平日里瞒着自己不说,还怕自己被他的伤疤吓着。
她那夜辗转难眠,眼睛瞪大着直至天亮,自此之后便跟随蔺庭洲的康复师,学会了些缓解疼痛的简易按摩手法。
现下,苏蕊坐在男人身侧,抬起他的左腿搁在自己的膝上,褪去鞋袜后,纤细白皙的双手覆在他的伤处,一点点加重力度,缓缓来回搓揉捏按。
“今天也没有走很多路,怎么看上去还有些肿了。”
在医生的长期□□治疗下,蔺庭洲如今能拄着手杖正常行走,疾痛的频率也已经大大减少,但在阴雨天或者走路太久的情况下,脚踝还是会复发伤痛。
蔺庭洲默不作声,低垂的眼眸睨向少女的裙摆,自己那只略显畸形的脚踝搁在她漂亮的水蓝裙面,愈发丑陋得格格不入。
“小蕊,不要按了……把你的裙子都弄脏了。”他的嗓音很低,暗含着微不可察的抖。
苏蕊没觉得有什么,双手继续按摩在男人的脚踝,嘴里嘀咕道:“怎么会弄脏?我脱了鞋袜啦。”
实际上他的脚面很干净很白,不染纤尘,青色几近透明的血管隐在皮肤表面,若不是还残存着几分温,那里都能幻视成死物一般的玉壁。
苏蕊搓按了有二十分钟,直至察觉到他因疼痛而急促的呼吸,渐渐转为平稳绵长,才重新替他穿好鞋袜,放平在地面。
“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今天好好的又疼了?”
蔺庭洲依旧未置一词,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细心抚平小姑娘弄皱了的裙子,犹豫好久才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休息室。”
“又看见地面一片狼籍的红酒,我很着急也很担心你,就在庄园里来回走了好几层楼,想找到你。”
听到这话,苏蕊干涸的眼眶又湿润了,喉咙里好似被塞了团棉花,噎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按摩那么久都没觉得累,现在她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了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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