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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蕊感觉自己呼吸骤停了一秒,手攥得很紧,纤长的美甲如利剑快要刺进掌心,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她确认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毒蛇,若是蔺庭洲在旁,他也许还会装装样子。
但譬如现在,他终于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恨不得将自己的面具一把撕下,继而拆吃入腹。
不行,她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功亏一篑。
苏蕊深呼吸后,勉强牵动僵硬的唇角,乖顺地答:“周先生,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和庭洲是真心相爱的。”她一字一顿,“倘若你做不到祝福我们,我也不勉强,但至少请你不要妄自揣测我。”
说完这些话,苏蕊挂在眼角的泪恰到好处地落下。
男人很高,站在她面前剥夺了大半光亮,只有头顶一盏射灯的光芒直直照着,从柔顺如瀑的发丝,再到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白嫩脸庞……
哪怕这种死亡角度,周斯韫还是不可否认,她是个美人。
但这滴泪,实在太碍眼,假得没边。
周斯韫步步紧逼,抬手撑在少女身侧,自上而下睥睨着她微红的鼻尖,“你这些话,骗骗自己得了。”
苏蕊一呼一吸间,尽是男人身上的清冽雪松气息,还带有广藿香独有的淡淡薄荷味,想要更多新鲜纯净的空气是再不能够。
正当她在心中酝酿组织该用什么样的言辞应对之际,面前的这片黑影陡然掀了过去。
周斯韫往后退了几步,重新与其拉回了正常社交距离,他将烟蒂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内,双手插进西裤兜,面朝潇潇雨幕。
“你那些高利贷,还有你姐姐的医药费,庭洲应该都帮你还清了吧。”
闻言,苏蕊不淡定了,她年轻性子急,想都没想就上前质问:“你调查我?”
男人斜眼睨过来,面上显出几分明晃晃的轻蔑,嗤笑了声:“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真爱。”
他的笑很轻,一瞬便散去,但眼底的鄙夷被苏蕊敏锐捕捉到,莫名一团火从心头窜起,她往前走了步,声调也跟着拉高:
“这不代表我对庭洲的感情有假。”
她还是忍住了大吵一架的冲动,自己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背景,但想想就知道非富即贵,不是能惹的。
况且庭洲也很看重这份友谊,现在也不能轻易结仇。
夜风吹起少女湿漉漉的裙边,拂过他利落笔直的裤脚,周斯韫双眸低垂盯着那迎风肆意飘扬的雪白裙纱,神色晦暗难辨。
苏蕊若有所感地顺着他的视线瞄了眼,还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她先其一步往后退了近半米距离。
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即便走廊内铺了层厚厚的地毯,她还是能听出来是蔺庭洲的走路声。
庭洲左脚不便使不上力,依靠手仗迈步,故而右脚行走的声音相较之下会更沉、更重些。
周斯韫兀自站在那里,没有同她一样回头看,对于刚才苏蕊的回答不置可否,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苏小姐,有些你以为唾手可得之物,实际上也没那么容易把握住。”
苏蕊的注意力顿时被这句话吸引过来,猛地回眸,瞳孔有那么一瞬的失焦。
男人右手掌心朝上,伸进细密的雨中,雨滴顺势砸在他的手面,积成一汪窄窄的水潭,不多时他覆手而落,雨水又从他修长冷白的指骨间流下。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他半张脸隐匿在暗处,音色沉稳,“毕竟……你们还没结婚,不是么?”
鸽血红宝的火彩闪过苏蕊眼角的余光中,蔺庭洲拄着手杖走近,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在聊些什么呢?”
他顺手把包递给她。
苏蕊接过手包,死命压低了脑袋,不为别的,只因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方才周斯韫说的那句话好似针一样钻进了她的心里,搅得血肉模糊。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未知的变化,自孩童记事起,小小的她以为可以和父母姐姐永远生活在一起,可后来呢……
父亲因过劳突发心梗猝死,母亲伤心过度服药离去,好在姐姐一直陪着自己,偏偏姐姐也在她高三的时候突然得了尿毒症,常年经受病痛折磨。
她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还一直在经历失去。
难道这次也要被这个恶魔言中了么?
“小蕊。”蔺庭洲察觉到她的失神,轻拍了几下肩膀温声问道,“想什么呢,那么投入。”
苏蕊回过神来,左手握紧包带,右手揽住蔺庭洲的臂弯,瓮声瓮气地答:“没有,我累了,想回家了。”
廊下的灯光远没有包厢内明亮,加之下雨的缘故,蔺庭洲隐隐觉得旧疾复发,左边脚踝处的刺痛愈发明显,分走了他大半的注意力。
他宠溺地将少女茸茸的脑袋抚向自己的肩头,打趣道:“是不是昨夜又悄摸熬夜追剧了?每次都不好好睡觉。”
说完,蔺庭洲准备和好友告别。
夜幕中,一辆黑色布加迪适时停在路边,门童从驾驶座那侧小跑出来,毕恭毕敬地将车钥匙递交到周斯韫手中。
“我先走了,空了再约。”周斯韫转身朝蔺庭洲摆了摆手,不忘说句,“腿痛记得及时吃止痛药,不要忍。”
话音落地,男人没接门童送过来的黑伞,独自一人走入雨幕,倏忽几秒间,那辆布加迪宛若蛰伏在寂静黑夜中的猎豹,伴随着嚣张轰鸣声,似箭一般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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