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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天晚上,事情就是那样发生的。梁宇晨就是在那天晚上看到了他永生无法忘怀的情景,而当他将一切如实和员警说明,却被强迫着送去医院做了精神鉴定。他总是想,如果自己没有一时上头,莽撞地将谭子墨那个癲狂的秘密分享给这个原本就情绪不稳定的邱野,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
&esp;&esp;对于谭子墨来说,她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esp;&esp;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那天傍晚,她在米线店和邱野吵完架之后,隻身一人回到了旅店。他们在旅店定了两个房间,邱野和梁宇晨一间,她自己一间——这样很好,因为她可以没什么防备地将记录未来事件的本子放在外面。
&esp;&esp;她回到房间后,立刻坐到桌边,再一次拿出记事本复习了一遍。她几乎每天都会重温一下之前所记录下来的时间线,即便有些事件似乎并不太重要,但她还是得以防万一。她需要从任何一件事的蛛丝马跡中去判断自己必须改变什么,而随着时间愈发推进,她就愈发紧张。
&esp;&esp;在上一个时间线中,邱野的死亡时间在2018年,可如果它提前了呢?没有人知道。她无法知晓自己做的这一切努力是否会掀起一连串蝴蝶效应,或是这些蝴蝶效应的结果是好是坏。
&esp;&esp;她彷彿处于无尽的黑暗中。
&esp;&esp;谭子墨尽量不让自己细想。她只是不停地跟随自己能回忆起来的事件做尽量清晰地记录,呈现在笔记本上的也从一开始的寥寥几行到现在进阶而成了密密麻麻的日记一般的文字。她将笔记本上的纸张对折成左右两半,一边记录她在上一条时间线上模糊的经歷,一边记录着她这一遭人生。
&esp;&esp;她翻到了2015年三月份起始的那一页,开始认真阅读左侧的内容:
&esp;&esp;「2015年三月x日,春假。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旅行。我和同专业的好朋友朱婷去了西雅图。我们坐观光火车,从芝加哥出发。沿途的风景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有被雾靄吞没的群山。我坐在拥挤的车厢里看kdle。」
&esp;&esp;她差点忘记了??在她的「上一世」,她曾和朋友一起去过春假。西雅图是什么样子的?她纵然去过,现在却只能依靠网路上的图片才能略知一二。
&esp;&esp;「2015年3月,我在俄亥俄州的第一个冬天。从去年12月到现在,一直在下雪。雪好厚啊,可我需要在早上八点就去办公室坐班。我们裹着毛衣,在暖气开很足的学院諮询办公室的前台,我的同事是个来自肯尼亚的女孩,她叫什么呢?我不记得了。
&esp;&esp;我记得,她和我一样,那时候很喜欢aroon5。那段时间,我们两人相约去了aroon5的演唱会,散场的时候,我们在体育场门口的人潮中一直堵到很晚很晚。」
&esp;&esp;原来她还去看过演唱会吗?aroon5??她再没有听过他们的歌了。
&esp;&esp;一股不可名状的悲伤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动出来,很快溢满了她的全身。她曾经有过一段多么快乐的日子啊??在那班列车上和邱野相遇,然后她能够像其他平常人一样经歷那些欢笑、那些爱,甚至得以去另一片陆地闯荡,好像独为自己开疆破土的侠客。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不被她这份诡异的超能力叨扰。
&esp;&esp;视线移动到了页面的右侧,和她记录着春假和朋友去西雅图旅行所对应着的同一行里刺眼地写着:
&esp;&esp;「2015年3月12日,许若彤在实习时被凌云集团战略部门总监强姦。」
&esp;&esp;泪水从谭子墨那双圆润而疲倦的眼中滴落出来。
&esp;&esp;或许??许若彤说的对。
&esp;&esp;她确实把从另一个世界的诅咒带到了他们四人身上。她抓住记事本的页脚,纸张在她的手指之间痛苦地皱起来,又随着她松开的手舒缓开。细碎的「咔嚓」声回荡在死寂般的房间内。就是在那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esp;&esp;她亦步亦趋蹭过去,一股不安的情绪激荡在胸口,可她还是在邱野第二次拍响了门板的时候打开了门。
&esp;&esp;后者很快闯了进来,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立刻就看到了摊开在桌上的本子,那上面如此详尽地记录着奇怪的文字,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剧本,而他们其他人都是被玩弄于她股掌之间的角色。
&esp;&esp;「你说我会死?」邱野恶狠狠地问,他低下头去用力地翻动着记事本,纸张被他扯得「滋啦滋啦」响,然后他又抬起头来,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入谭子墨的眼睛,「怎么,你希望我死吗?」
&esp;&esp;谭子墨把眼神甩到梁宇晨的身上:「你告诉他了?!」
&esp;&esp;「子墨,我不知道该怎么——」
&esp;&esp;「你是在做什么实验吗?」邱野问,「你把我的一切都计划好了?」
&esp;&esp;「子墨只是想救你!」梁宇晨抬高了声音喊道,「她想要救我们??」
&esp;&esp;「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如果没有你从中做梗,」邱野充血的眼睛好像冒着火,刮过谭子墨的脸,「我们根本不需要被救?」
&esp;&esp;梁宇晨再一次被点燃了。他那靚丽的眼睛里吐出成吨的弹药,掺杂着生理性的泪水,尽数轰炸在邱野身上。他瞬间扑上去,双手掐在邱野的脖子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妈的,从中作梗的人是你吧?!如果、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子墨不是为了救你,如果你没有在我们之间讲那些间言碎语,若彤也不会出事,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混乱的下场??!」
&esp;&esp;梁宇晨似是使出了致对方于死地的力量。两个男人僵持着,鲜红的指甲掺拌在一起,脸颊上、嘴角和眼睛渗出血来。
&esp;&esp;——这是个「鸡生蛋、蛋生鸡」一般的问题。他们四人到底是如何落入这步田地的?究竟哪一步才是这一切因果轮回的?谭子墨突然感到一阵鑽心的头痛,她无助地衝上去,试图将两人分开,可他们涌动着的仇恨包裹住了她。
&esp;&esp;当人试图阻止两隻撕扯的野兽,结果显而易见。
&esp;&esp;他们不知道究竟是谁伸出了那隻推搡的手。力量很大,几乎在谭子墨的肩膀上留下深色的淤青,把她的肩胛骨捏碎。她本就瘦削的身子立刻向后倒去,几乎被力量推拒着趔趄了两三米的距离。
&esp;&esp;而她倒下的终点刚好是凸起的、没有任何保护的床尾板的边缘。
&esp;&esp;血立刻染过破旧的、被磨损得只剩下浅棕色内里的床尾板,给那里涂上了红色的新漆。
&esp;&esp;声音彷彿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听上去很奇妙,像是电影里被加了回音特效的样子。原来,人在濒死的时候听到的声音真的都会是这样的效果吗?她不清楚,只觉得意识在迅速地流逝。
&esp;&esp;「子墨——?子墨?!醒醒!」
&esp;&esp;那或许只有几微秒,可谭子墨确实觉得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彷彿是死神对她最后的宽容,让她得以去回顾自己这混乱的、诡譎的一生。
&esp;&esp;结束了吗?或许终于可以结束了,她终于不用再和自己这股恶魔一般的超能力纠缠,不用再恐惧,不用再试图去拯救别人,然后在这求而不得的可悲结果中自我厌弃。
&esp;&esp;她终于得以结束这一生了??
&esp;&esp;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微秒,一个尖刻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她这天晚上,穿的是因为早上来到碧瑶时有些冷,而从邱野那里借来的黑色连帽衫。
&esp;&esp;实际上,在外人看来,谭子墨摔向床板之后,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撞断了脖子。她后脖颈的皮肤被床板锋利的边缘擦破,可很快,渗出血来的不仅仅是被撞破的伤口,还有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她很快就失去了生命的体征,连眼睛都没有来得及闭上,那双桃核型的、眼睫绚丽的双眸,好像地狱里开出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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