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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过赢了总比输了好,擂台这种事,都是一次赢次次赢,一次输次次输。”
越斐然倒也没有瞒她,语气十分随常,像是杜玉书昨天跟她一起买了一尾鱼吃,今天问她那鱼其实是草鱼不是鲫鱼对吧。她就说是的。
打擂台的时候,杜玉书那么拼命,完全是出于对她们这个计划的负责任,她把她们想做的一切事视为一条单一的锁链,她的胜利是其中一个不可替代的锁环,如果这个锁环崩裂,其后环环相扣的一切都会无法进行下去。所以她才有非赢不可的心气,死也不输。
但现在她知道了,其实她们的计划并不是一条容易崩裂的锁链,越斐然她们早就从她这里开始,把锁链分成了两股——不,也没这么大排场,这不是一条锁链,这是一条柔韧百变纠缠不休的麻绳,其中任何一股麻断了都可以继续下去,而杜玉书甚至不是其中一股主要的麻,只是越斐然出于兴趣挂上去的一个小挂件。
在付出惊人的努力后得知自己并不重要,总是会有落差的,但杜玉书在听到答案的这一刻心里并没有多少涟漪,因为这落差从她走下擂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塌陷出来,并在其后的诸般事件中依次完成了它的陡峭。杜玉书的胜利,白家人的气急败坏,不过是一个表面的契机。难道杜玉书没有赢,慕容琤就不会带着阴月阳的头颅出现在会场上吗?难道杜玉书没有赢,慕容琤就没有理由清查白府了吗?如果杜玉书没有赢,白府就能在慕容琤做好万全准备的铁腕手段下逃过一劫?她很自信,但还没自大到那个份上。
人,往往不是一瞬间才明白自己并不重要的,在答案被确证以前,总有无数个瞬间在做着积累。
那种明白一切的感觉不太好说,杜玉书觉得自己也不是难过,她只是一下子有点迷糊了,有点没明白自己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前途并不明朗的时候人总是要寻找到一个必须的支点来解释自己行动的必要。
不过杜玉书只迷糊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清楚了,她是来见世面长本事行侠仗义帮朋友的忙的,事情办成了就可以了,别的不重要,不用钻那个牛角尖。
杜玉书很快就不再想这些事,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她咕咚咕咚两口把剩下的药汤喝光,放下碗跑到越斐然对面坐下,眉头郑重其事地皱起了一点,“谢映,我能探探你的脉吗?”
杜玉书又不是大夫,她说的探脉只能是探经脉内力的意思了,越斐然什么也没讲就伸手给她。
越斐然作为一个成年女子,光是手腕的骨头就比杜玉书这个刚抽条的粗一圈,杜玉书不无艳羡地摸摸那截手腕子,一边思考自己还要吃多少饭才能长得再快点,也把骨头长成这种看起来拿榔头砸都砸不断的样子,一边把手搭到越斐然的脉门上,探了一探。
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纵使杜玉书对越斐然的状况有所预测,越斐然经脉内腑的状况还是大大出乎她意料。她一下子就想到伐洗时越斐然点拨她的话,如果杜玉书现在体内的时序是“惊蛰”,那越斐然简直就是“端阳”。湿邪蒸腾,阳气大炽,五毒齐出,瘴气弥林。一切矛盾的东西都在她体内水生火热地共存着。太恐怖了。
听老道讲一千次一万次,都没有杜玉书自己探一次来得直观。太恐怖了。
人怎么能这样了还活着?
杜玉书心里隐约的猜测被证实。越斐然体内是这个情况的话,其实就已经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百毒不侵,因为毒这个东西就跟武功一样,看似五花八门,其实基本的类目就那几种,真正说得上独立一派的分支也没有多少,这世上你能想到的所有致死剧毒,都可以在越斐然体内找到差不多一样的。你给她下毒,有什么用?
所以越斐然给白雩兮解毒,根本就不是用内力化去了她体内的余毒,而是把余毒取了过来。牛毛针上那些毒对白雩兮来说是非死即残的,但对越斐然来说实在无所谓,说不定还算进补——是的,她这个身体状况,甚至是可以用毒药进补的。
怪不得之前在白家密室里,越斐然也接触了有毒的池水,却什么事也没有,杜玉书还一度疑心自己记错了,没准越斐然手够快,碰到得并不多。
结果是那点毒根本放不倒她,甚至一点影响都没有。
杜玉书大受震撼,把越斐然的脉摸了又摸。越斐然:“你再摸几下,我手都要包浆了。”
杜玉书还保持着那副大受震撼的表情,慢慢把手放下了。
“你这样真的不会死吗?”
她很关心这个问题。
“我死了吗?”
一句废话。
要从她嘴里流畅地问出来什么是很费劲的,杜玉书不是特别想知道这些事,毕竟刨根问底下去“谢映”这层身份未必还挂得住,越斐然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把个假身份穿得万无一失的人。她还是少找这麻烦。
杜玉书有些懈怠地长出一口气,靠着椅子背滑下去瘫着,用一个舒服但毫无精神的姿势把话题转回到眼下的正事上,“现在这里会隔墙有耳吗?”
越斐然耸耸肩,“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只会是慕容琤的人。”
“你跟她熟吗?”
“不熟。”
“那她跟赤面鬼熟吗?”
“不熟。”
“……那?”
“你想问城主府在白家这件事上有没有跟黑道串通是吧,我可以告诉你,有。”
越斐然直截了当,“我来了之后,亲自给她们牵线搭桥。至于白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是赤面跟我聊天的时候随口抖搂给我的,她说这是朋友之间寻常的八卦。”
“……”
杜玉书有点语塞,她想了一下才说:“赤面鬼其实早就盯上白家了吧。”
“不准确。”越斐然像是斟酌了一下,才道:“她盯上的是整座风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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