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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地表。
平均零下63摄氏度的低温、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而且稀薄得能让人类肺叶炸裂的大气、外加每秒能刮掉一层脸皮的风沙……总而言之,这不是个适合散步、野餐,或者任何生命形式裸装出现的地方。
所以,当康斯坦丁叼着烟,和他的合作伙伴毫无防护地出现在赤红沙地上时,这景象本身就充满了不对劲。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烟头的火星在低气压下明灭得快要断气。
康斯坦丁身边的女人有着一头黑色短卷发,面容柔美,身高直逼六英尺。她穿着身材质如同第二层皮肤似的黑衣,深色眼眸望着前方一道岩缝。
没有宇航服,没有绳索或任何固定设备,二人就这样稳稳地站在地上
“就这儿?”康斯坦丁吐了口烟,烟雾离口便被风撕碎,“非常舒适的婴儿摇篮。”
女人没搭理他的废话。她仰头观察天色,然后低头开始了变形。
形体变化的过程令人不适。柔美的轮廓从内部膨胀、黑衣与皮肤被撑开,骨骼在皮下滑动,柔软的人皮和黑衣变得坚硬,覆盖在肌肉筋膜之上,形成光滑的几丁质。
美丽的五官消融,融合成没有眼睛鼻子的头颅,巨大的双层头冠从脑后扬起,庞大的身躯在火星暗红天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是只女皇,本体足有三个康斯坦丁叠起来那么高。康斯坦丁本人则仰头欣赏着这一幕。女皇喉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末端尖锐如矛的蛇形尾骨探入岩缝深处。
几秒后,长尾肌肉绷紧,猛地回抽,一个珍珠白肤色的类人生物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摔在沙砾上。
这是火星的智慧生物、白火星人,马拉法克。他红色眼中的惊怒化为无形的精神冲击,直奔二“人”。
康斯坦丁动都没动,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划,淡金色符文将那足以煮沸脑髓的冲击消弭于无形。他小声叨念着:“省省吧亲爱的。”
女皇低下头,口器张开,一股油蜡状的粘液从她喉中喷出,糊了马拉法克一脸。那是某种神经毒素,白火星人的挣扎断了线似的被掐断,眼神涣散,肢体瘫软下去。
康斯坦丁拉开自己的风衣,内侧亮起符文,这风衣内袋的空间法则显然不太尊重物理学。他将手伸入符文,从中拖出一枚足有一米高的椭圆形巨卵,放在沙地上。
卵壳有着皮革纹路,内部隐约有活物在动,顶部开口呈十字形,它似乎感受到了环境变化,膜瓣翁张。
女皇的长尾将昏迷的马拉法克拖到卵前,卵顶的肉质瓣膜缓慢张开,里面爬出了一只竹节似的虫子,左右八条长腿之间还有薄膜相连。它动作迟缓,看上去甚至有些虚弱。
宿主近在眼前,它没有猛扑,只是微微颤动,在卵边缘瑟缩着。女皇伸出刀刃似的前肢,将它捧起,轻柔地放在白火星人脸前。虫子这才慢慢抱住宿主的头,尾巴缠上宿主脖子,将遗传物质注入其体内。
它很快完成了使命,无力的从宿主头部脱落,死亡。康斯坦丁挥手收起虫尸和巨卵,说:“这次有点快,而且它很虚弱。”
女皇看着胸膛开始起伏的宿主,庞大的身躯收缩,变回人形,回答道:“足够了。”
“我的意思是,”康斯坦丁指了指荒凉的四野和呼啸的寒风,“你就不给他裹个茧?做个保温箱什么的?就不怕它和这火星人一起变成干尸?”
“无论什么环境,我的孩子都会存活。”
话虽如此,当一阵强风卷着沙砾劈头盖脸打来时,康斯坦丁还是啧了一声,抬手给昏迷的白火星人罩上了一层魔法力场,隔绝酷寒与炽热。
“售后服务,算我多管闲事。”他嘟囔。
女皇看着他,深色眼眸里有着类似愉悦的情绪:“你是个不错的雄性人类,约翰·康斯坦丁。你的血脉……很珍贵。”
“谢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连夜逃离太阳系。”
“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我不能当你孩子的完美孵化器?”康斯坦丁挑眉,“得了吧,亲爱的,魔法有代价的,我此刻站在这里就是代价之一。”
“所以我选择与你合作,而不是吞噬。”
女皇俯身,手掌按在白火星人胸口,感受着下方那正在疯狂吸收一切、融合重铸的生命,声音低柔:“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魔法转送阵的光晕吞没了他们。康斯坦丁最后的声音飘散在风里:“这算第几颗‘希望种子’了?五十?一百?”
“第五十二。”
“哈!真是个充满希望的数字。要找个酒吧庆祝一下我们的伟大进程吗……”
***
大约120小时后。
魔法力场已被风沙侵蚀得极其微弱,在昏暗的大气中闪烁不定。
白火星人仍昏迷着,他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下,上半身昂起又落下。他的大脑挣扎着想要醒来,可女皇的那口毒素,与他体内孕育出的东西都在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
白火星人又颤动了几下,胸口起伏不定。随着最后一次叩门,他的胸腔从内部炸开,肋骨外翻,紫色的血液泼洒在赤红沙地上,绘出一幅艳丽的死亡画卷。
而从这血腥温床中爬出的东西,初看绝不像任何希望的象征。它体型近似人类婴儿,有类似四肢的东西,头颅却没有五官,皮肤青白,浑身血管蛛网般清晰可见。一条骨节分明的长尾在它身后无意识地摆动,末端是和女皇类似的锋利尖刺。
它拖着一身紫色血液离开白火星人的尸体,微微偏头,用全身的传感器而非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冰冷、干燥,充满辐射。
它感到困惑。传承的记忆告诉它:在它诞生之后,周围应有仆从照料,应有温暖湿润的巢穴,应有食物。从寄生阶段开始,就该有一个亲卫比它先一步孵化并迅速蜕变为成体,为它的到来做好准备。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身后迅速冷却的肉块,空空如也。它听不到任何同类的声音,嗅不到任何同类乃至活物留下的痕迹。
更糟的是,两道来自上方、正在穿透稀薄大气的振动正在急速逼近,伴随而来的是令它初生的意识不禁颤栗的强大信息素——一种坚韧厚重、古老又纯粹,另一种灵动多变,仿佛精神的实质化。
是危险!现在的它能量匮乏,连第一次蜕皮都未经历。而且基因表达似乎出现了问题,竟然连外骨骼都没有,就是块任由宰割的肉。
但它还可以重组自己的身体外形,进行伪装,这是宿主基因带给它的能力。
它还不能进行太过复杂的变化,本能地就想模仿身后的尸体。但正在急速靠近的信息素让它携带的庞大基因库悸动不已,它来不及思考,直觉替它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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