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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偏开头,抿紧了嘴唇,喉结上滚动了下,再回头看着唐婉华,声音隐忍:为什么不告诉我?
唐婉华抬手要去抚摸张驰的脸,张驰迎了过去,唐婉华淡淡一笑:妈不想拖累你,以前你刚出生那会,我和你爸可高兴了,给你单取一个驰字,是希望你这一辈子顺遂顺心,能够肆意尽兴地活着,不受拘束,没有负担。可是终究还是爸妈害你了,如果当初,妈没有那么好强要面子,跟你爸离婚,或许你也不用承担这些,儿子,妈,这一辈子活够了,也累了。
所以你不要怪妈妈,你从小就调皮混不吝的,跟人打架,对学业也不上心,我让你好好读书,你总是跟我对着干,我是真怕你走歪了,可我儿子是真争气,你比你爸强,现在妈看你这样,又有孟姝陪在你身边,妈妈放心了。
孟姝站在身后,听着两人的交谈,鼻子发酸,她没忍住再听下去,转身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张驰才从病房出来,孟姝说:唐阿姨呢?
张驰关上病房的门:已经歇下。
孟姝说:我跟三院那边请几天假,最近我陪着唐阿姨。
张驰面上看不出情绪,摇头说:不用,我陪着就行,我先去打个电话。
张驰走去了楼道口,给严晓东打了通电话,让他负责着律所接下来一切的事宜。除此之外,张驰还跑几个医院,也托一些客户朋友,让其他城市的医生看过唐婉华的病历,都说没什么希望。
这几日,唐婉华的情况不太好,人越来越虚弱,这种疾病到了后期,癌细胞扩散转移,压迫脏器,会出现腹痛的情况,经常痛得唐婉华脸色苍白,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像是被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有一回还痛昏了过去。张驰为了唐婉华好受些,上了几针镇痛剂。
孟姝和张驰基本都在医院里陪护,周戈和秦粤也分别来看过唐婉华几次。唐婉华让秦粤别再来了,又说秦粤不是要订婚了,别沾了晦气。秦粤来的那次,是肖路扬陪着来的,两人前脚刚出病房,后脚周戈就来了,周戈陪着他妈楚筱竹来的。
周戈依旧嬉皮笑脸逗了唐婉华几句,又留下楚筱竹陪着唐婉华说话。他把张驰叫了出去,两人走到楼道,周戈递了支烟给张驰,张驰接了过去,却没抽,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户,这几日连
着雨下个不停,人都跟泡在水汽里似的萎靡不振。
周戈闷头点了烟,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抽了起来,说:这事怎么就摊在唐阿姨身上呢,我真是想不通。
张驰无声地抬了抬嘴角,没说话,眼睛沉静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周戈抽完一支烟,站了起来,抬手揉揉了脸,说: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张驰收回了目光,看向周戈,淡声道:有事会找你,行了,回去吧,别让楚阿姨等久了。
这天夜里,唐婉华甚至出现了咳血的症状。孟姝问过胰腺科的同事,清楚这是病灶已经转移到了肺部。张驰回雩水湾取一些衣物,孟姝到洗手间打了盆热水,毛巾浸润在热水里,拧干了,替唐婉华细细擦干净手上的血迹,再给她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唐婉华看着她忙上忙下的,等到她换上干净的病服,舒服地躺在。孟姝准备将她换下的衣服拿去洗,唐婉华招手让她过来:休息一会吧,别去洗了,反正这衣服到时也得处理。
那处理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孟姝自然明白,她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一滴滴地砸在手背上,唐婉华拍拍床沿:过来,陪我说会话。
孟姝吸了吸鼻子,在床边坐下,唐婉华拉过她的手:阿姨一直没问过你,来张家的那几年,你过得开不开心?你心思细,我知道其实你来张家那几年,谈不上不开心,但至少没有像待在自己家里那样自在。我呢,又因为你姥姥姥爷的事儿,而对你始终心里有隔阂,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孟姝抬起脸,咬着唇摇头:没有,唐阿姨,你别这么说。
唐婉华笑笑:当时你和张驰早恋,我让你去住宿舍,想必是伤了你的心,连你张奶奶都怪我做事太不通人情。后来你张叔叔出事,接连发生那么多事,直到你回国,来给我过生日,我还让你以后别来看我,那时候你也伤心了吧。那只不过是不想你再牵涉其中,而何况你又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你张叔叔那事,我和张驰听过太多的闲言碎语了。
后来的我态度又变了,在你生日那天让你回来,想必你也察觉出我态度的变化。我想着我就要走了,到时候只有张驰一个人,那他得多孤单,他是我儿子,我不忍心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我知道他这几年一直惦记着你。
唐婉华说着说着又断断续续咳嗽起来,孟姝赶忙起身拿起热水壶,倒了杯水给她,唐婉华喝了两口,才继续道:你说,阿姨这个女人是不是太自私,说来说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孟姝,可是往后也只有你陪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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