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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的风带着点回暖的意思,吹得谢云住处院角的梅枝轻轻摇晃,落了满地残红。萧砚揣着母亲的《河工志》,站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心里,忍不住对着紧闭的屋门翻了个白眼——都巳时了,这家伙居然还没起?
“谢云!你再不开门,我就放虎子进来了!”他对着门喊,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其实心里有点发虚,昨晚发现母亲和裴文渊的合影后,他总觉得有团迷雾堵在胸口,急需找个人理清楚,而谢云是唯一的人选。
门“吱呀”一声开了,谢云穿着件月白里衣,墨发松松地挽着,眼角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殿下这是催命?”他侧身让萧砚进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还是急着看码头的探查结果?”
萧砚没理他的调侃,径直往里走。谢云的书房比他的东宫整洁百倍,书架上的卷宗码得整整齐齐,连砚台里的墨都磨得匀匀的。他的目光扫过书桌,忽然定住了——宣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人影,趴在桌上流口水,手边还扔着支朱笔,旁边写着“宁王世子批折图”。
“谢云你偷看我睡觉!”萧砚炸毛了,一把抢过画纸,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我哪有流口水?!”
谢云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臣可没偷看,是殿下前几日在御书房批折时睡着了,口水都快滴到奏折上了。”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说起来,那睡姿确实……别具一格。”
“你还说!”萧砚把画纸揉成一团,又觉得不解气,拆开重新折成纸飞机,对着谢云就扔了过去。结果手滑,飞机没飞远,“啪”地砸在自己脑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谢云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他走上前,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个卷轴,在桌上铺开:“别闹了,看看这个。”
卷轴展开,是张泛黄的海运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港口、航线、暗礁标注得清清楚楚,比户部那本残缺的账册详细十倍。
“这是……”萧砚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手指抚过地图上的“江南码头”,“比宫里的海图还全!”
“苏皇后当年让人画的。”谢云的指尖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岛标记上,“她说江南海运水太深,得留张真图防身。”
萧砚的心脏猛地一跳。母亲的地图?他赶紧拿出李狗剩的船票比对,发现船票上的航线,在这张地图上被标成了红色,旁边还写着“险”字。更让他震惊的是,赵德发仓库对应的码头位置,被圈了个朱砂圈,旁边注着“私”——走私据点!
“和仓库的位置完全对得上!”萧砚的声音发颤,“娘当年就知道这里是走私据点?”
“应该是察觉了异常。”谢云的指尖顺着红色航线移动,“这条航线靠近无人岛,方便卸货转移,裴党用了至少十年。”
萧砚盯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忽然觉得母亲的字迹和这标注有点像,都是娟秀中带着股韧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谢云的指尖移动,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像被烫了似的同时缩回。
萧砚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头看地图,假装研究航线。谢云也转过身,去给茶壶续水,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梅枝的轻响。萧砚忽然想起谢云画的那张丑态图,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这家伙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居然还会画这个。
“你怎么会有这张图?”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云端茶的手顿了顿:“当年苏皇后出事,我父亲……曾帮着整理过遗物,这张图是那时留下的。”
萧砚没再追问,心里却画了个问号。他拿起地图想仔细看看,却不小心碰倒了砚台,墨汁洒了出来。两人慌忙去扶,地图从桌上滑落,背面朝上,露出了右下角的签名——谢临。
“谢临?”萧砚愣住了,“这是……”
“先父的名字。”谢云的声音有点低,“他当年在工部任职,和苏皇后是同僚,一起查过河工用料的事。”
萧砚的脑子“嗡”的一声。谢云的父亲和母亲是同僚?还一起查过裴党?难怪谢云对江南的事这么清楚,难怪他手里会有母亲的地图!
“你早就知道?”萧砚抬头看向谢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谢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歉意:“不是故意瞒你,只是……家父后来也因‘意外’去世,我怕牵扯太多……”
萧砚忽然明白了。谢云的父亲,很可能和母亲、和李狗剩一样,都是因为发现了裴党的秘密,才遭了毒手。
“对不起。”萧砚的声音有点哑,他想起自己总调侃谢云是“狐狸”,却不知道他心里藏着这么多事。
“无妨。”谢云捡起地图,重新铺平,“现在说这些,正好。”
萧砚看着地图背面的“谢临”二字,忽然觉得这张图变得无比沉重。上面不仅有母亲的心血,还有谢云父亲的牵挂,更藏着无数被裴党掩盖的真相。
“我们得快点去江南。”他握紧拳头,眼神亮得惊人,“不能让这些心血白流。”
;谢云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出发。”
萧砚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和母亲的《河工志》贴在一起。他忽然想起那张被自己折成飞机的画,从地上捡起来,塞进袖袋:“这个我没收了,免得你再画我丑态。”
谢云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低笑出声:“殿下要是怕被画,就别在御书房流口水。”
“你还说!”萧砚作势要打,却被谢云笑着躲开。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散落的宣纸上,也照在两人带笑的脸上。院外的梅香飘进来,混着淡淡的墨香,像个温柔的秘密。
萧砚知道,明日的江南之行必定凶险,但此刻握着母亲的地图,看着身边的谢云,他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这一次,他一定要亲手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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