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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深吸一口气,冷静分析道:“陛下,皇太极非庸碌之辈,他既然敢倾巢南下,岂能不防着我水师?据辽东细作回报,皇太极留代善与正红旗精锐,并汉军旗一部,合计约一万三四千人,专司防守辽东沿海及辽河口一线!代善老成持重,防线稳固,沈世魁水师新合不久,战力几何尚未可知,贸然北上,若顿兵于坚城之下,或遭代善反击,恐有失利之虞,一旦水师受挫,则我海上奇兵之势尽失,日后更难发挥作用!”
杨嗣昌补充道:“孙阁老所言极是,况且,此刻虏骑初入塞内,锐气正盛,掳掠之心急切,即便水师北上能造成一些牵制,皇太极也未必会立刻回师。他大可命令代善坚守,自己则在关内抓紧时间劫掠,我军此时亮出水师这张牌,非但不能解关内之急,反而提前暴露了我方可能的后手,让皇太极有了防备,实乃得不偿失!”
孙承宗总结道:“陛下,当前局势,仍当以‘忍’字为先,傅宗龙在蓟镇避战固守,我等在朝廷更要沉得住气,唯有让皇太极在关内真正感到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他才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待到那时,虏兵师老兵疲,掳获不足,士气渐堕,而寒冬将至。陛下再果断亮出沈世魁这把尖刀,北上辽东,做出直捣黄龙之势,皇太极后方震动,前线又无利可图,焉能不速退?如此,方可收奇效,最大程度化解此次危机!”
两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将利弊分析得透彻无比。他们的意见高度一致:现在不是出动水师的时候,必须忍耐,等待更好的战机。
崇祯听着他们的分析,他不得不承认,孙承宗和杨嗣昌的判断是老成谋国之言,远比他自己一时激愤的想法要稳妥和深远。
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二位先生所言……甚是有理。是朕心急了。”
“那就依二位先生之策,告诉傅宗龙,给朕死死守住!再告知卢象升,宣大防线也不能疏忽!”
“水师之事,暂且按下,待到时机成熟,再行北上扰敌之策”
“陛下圣明!”孙承宗和杨嗣昌齐声应道,心中也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皇帝年轻气盛,承受不住压力而做出冲动决策。
崇祯重新坐回御座,目光投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现在需要的是忍耐。
用关内百姓暂时的苦难和牺牲,去换取一场战略上的最终胜利。
……
宅院原本的精致亭台,此刻却沾染了些许塞外的风尘与兵戈之气。
皇太极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面色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透露了他内心的不悦。
连日来,各旗贝勒、蒙古台吉的回报,如同秋日阴沉的天空,难见一丝亮色。
“大汗,奴才带人搜了方圆四十里,只抓到百十个躲在山沟里的老弱,粮食……颗粒未见,村里水井都填了!”
“禀大汗,奴才那边也一样,庄子都空了,烧得只剩黑乎乎的墙框子,牲口毛都没一根!”
“蒙古喀尔喀部的几位台吉抱怨,他们的儿郎跑死了马,也没抢到多少东西,再这样下去,下面的人要有怨言了……”
坚壁清野!
这四个字,像一根无形的绞索,虽然暂时勒不死他这头猛虎,却让他感到呼吸不畅,浑身力气无处施展。入关已经数日,预想中丰厚的掳获寥寥无几,总计抓到的百姓不过两三千人,还多是跑不动的老弱妇孺,与庞大的军需消耗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麾下将士,尤其是那些指望发财的蒙古盟友,已经开始流露出失望和焦躁的情绪。
就在这时,侍卫引着岳托走了进来,岳托身后还跟着几个衣衫褴褛、面带惊惶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汉人。
岳托行礼后,指着那几人道,“陛下,哨骑在西南方向的山里发现了这伙人,约莫百人,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一股流寇。被我们围住后,他们的头领说要见大汗,有重要情报献上。”
皇太极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那几人,最后落在一个三十岁上下、眼神游离不定的汉子身上:“你就是头领?叫什么名字?有何情报?”
那汉子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小的……小的张杰,原是太原府的良民,被官府所逼,不得已落草……小的们前些日子被卢象升那狗官打败,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想冲撞了大汗天兵,罪该万死!”他先是一通哭诉,然后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小的们在山里乱窜,曾摸到居庸关附近,发现……发现那里明军守备极其森严!关城上旌旗招展,营寨连绵,怕是有数万大军驻守!绝难通过!”
“居庸关?”皇太极心中一动,他原本确实有过西进,甚至威胁宣大,搅动更大局面的想法,张杰的情报,虽然来自流寇,未必完全准确,但却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和谨慎——明国在通往京西的要道上,果然重兵布防。
“还有呢?”皇太极不动声色地问。
张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小的还听说……听说北京城南边,河网密布,漕运河、永定河、拒马河……大大小小的河流
;水渠数都数不清,那什么辽东水军已经派了几千人据守在那……”
华北地形,皇太极早已从地图上和以往的情报中知晓,华北平原的水网,确实是限制大规模骑兵机动的天然障碍,如果辽东水师真的据守在那儿,直接南下山东,风险很大。
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杰,皇太极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这股流寇,战斗力不值一提,但他们对本地地形的熟悉,以及他们官逼民反的身份,或许有点用处。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张杰,你既诚心归附,本汗便饶恕你们冲撞之罪。非但如此,本汗还可以资助你们一些粮食、兵器。”
张杰等人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磕头谢恩。
皇太极继续道:“不过,本汗要你们去做一件事,你们收拢灾民向南流窜,告诉沿途的汉人百姓,我大金兵马此行,只诛昏君贪官,不杀顺民良善,若有机会,可搅乱明军后方,但切记,保全自身为上。”
他这是要放出一群瘟疫老鼠,去恶心明朝的后方,同时散布有利于己方的舆论。这点投入,可能或许会换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谢大汗恩典,小的定当效犬马之劳!”张杰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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