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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沉声道:“慌什么!皇太极不敢强攻,正说明他畏惧我天雄军兵威,畏惧我城头火炮!困守孤城,确是险局,但亦是机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立即严格核查城内所有粮秣,实行按人定量配给,无论军民,一视同仁,本督与士卒同食。
再组织精干小队,趁夜缒城而下,尝试与外界联络,尤其是向京师求援,并打探虏骑动向,加强城内巡逻,严惩囤积居奇、散布谣言者,稳定民心。还有,战时操练不可松懈,尤其是新募壮丁,要尽快形成战力!”
卢象升的几条命令,条理清晰,旨在稳住阵脚,争取时间,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决心和秩序,只要城内不乱,军心不散,就一定能坚持下去。
他天雄军加上城内军民一共几万人,每天消耗的粮草能吃空一座小山,但清军远道而来,粮草更为不济,消耗更多,虽然在宣化有所补充,但也绝对不足以供应大军长期在外作战,所以只要皇太极不硬打逐鹿,采取围困之举,那他就不怕,且皇太极此次打宣化人数本就不多,不过四万之数,在宣化就消耗了近七千,就算是就地补充,那也不会超过三万五,两万打三万五,还是守城战,简直就是优势在我。所以卢象升根本不慌。
城内城外,双方主帅隔着冰冷的城墙,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战争的形态从激烈的炮火对射,转变为更加煎熬的耐心与生存能力的考验。
九月十六日,宣府失陷、杨国柱殉国的噩耗,如同一道凛冬的惊雷,劈开了北京城表面上的平静,塘报以最快的速度被送进紫禁城,直达御前。
宫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崇祯坐在御案后,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惶,他目光扫过被紧急召来的三位重臣:孙承宗,薛国观,以及眉头微蹙的杨嗣昌。
“都看过了?”崇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宣府已破,国柱殉国。虏酋兵锋,距京师不过数日路程。说说吧,当下该如何应对。”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兵部尚书杨嗣昌,他上前一步,语速较快,带着一种急于掌控局面的迫切:“陛下,局势虽危,但尚未到不可收拾之境。皇太极倾巢而出,其兵不过四万余,深入我境,利在速战,如今顿兵于逐鹿城下,与卢象升相持,正是其攻势受挫之明证!”
薛国观紧接着开口,声音冷峻:“杨尚书所言极是,虏骑看似猖獗,实则隐患重重。
四万人马,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其补给线漫长,从辽东至此,千里迢迢,岂能持久?臣料定,皇太极此刻必是进退维谷:强攻逐鹿,卢象升乃百战之将,天雄军亦属精锐,兼有坚城利炮,虏贼必付出惨重代价;若不攻,空耗粮草,师老兵疲,若我朝起各路勤王之师,其覆灭可期。”
崇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继续。
孙承宗此时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磐石般的沉稳:“陛下,薛阁老、杨尚书分析得在理。老臣亦认为,皇太极……必撤。”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点向逐鹿,然后划向宣府、大同方向:“其目前围困逐鹿,实乃无奈之举,亦是想牵制卢象升,使其不敢妄动,然皇太极非庸主,他深知久困坚城之下乃兵家大忌。
其下一步,只有两条路:一,不惜代价,猛攻逐鹿,但此举即便成功,亦自损筋骨,得不偿失;二,也是更可能的一条,便是放弃逐鹿,向西转进,劫掠大同府富庶之地,获取补给,然后寻机北返。”
“大同……”崇祯目光一凝。大同镇防线同样重要,且盆地地形若被利用……
杨嗣昌显然与孙承宗想到了一处,他立刻接口,语气变得激昂:“孙阁老明鉴!绝不能让皇太极轻易蹿入大同!陛下,臣与薛阁老来时商议,有一策,或可迫使皇太极不战自退,至少也能让其无法从容西进!”
“讲。”崇祯言简意赅。
薛国观接过话头,思路清晰地说道:“陛下,当前局势,我军不宜将主力尽数调去与皇太极在逐鹿硬拼。当以攻代守,迫其自救!”
他手指点向辽东方向:“可令沈世魁起辽东水师,不必攻坚城,而是广泛袭扰辽东沿海各卫所、屯堡!皇太极主力尽出,沈世魁两万人马就算打不下辽东,也足以搅得其后院鸡犬不宁,虏酋闻讯,岂能不虑?”
接着,他的手指又重重落在居庸关:“同时,将驻守居庸关的一万五千精兵,火速调往怀来!怀来地处要冲,北接逐鹿,南连延庆,虏骑若前往大同,则此军进可重夺宣府,退可共守逐鹿,便如一把利剑,悬于皇太极侧背!”
杨嗣昌补充道,眼中闪着光:“此乃威压!若皇太极真的不顾一切西攻大同,则我军可会同逐鹿守军迅速北上,夺回防御空虚的宣府!届时,皇太极便被锁死在大同盆地之内,前有坚城,后有关隘,外有袭扰,内无粮草,真真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越说越激动:“如此一来,皇太极打逐鹿,打不下;打大同,后路堪忧;老家还被沈世魁捅刀子
;。他除了尽快撤军,还能有何选择?我军甚至可能在其撤退途中,寻得战机,予以重创!”
这番谋划,大胆而激进,它不再是被动地防御和救援,而是试图在全局层面上牵制、调动敌人,将战略主动权夺回手中。
孙承宗却微微摇头,提出了疑虑:“此策虽妙,然风险亦巨。沈世魁部战力如何,能否有效牵制辽东?若其袭扰不力,反遭损失,则徒耗兵力。再者,调离居庸关守军,京师门户洞开,万一……老臣是说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逐鹿与怀来之军,是否真能及时夺回宣府?若宣府虏军留守兵力顽强,我军受阻,则大同危矣。”
这是典型的稳健派观点,考虑的是最坏情况,力求万无一失。
薛国观立刻反驳:“孙阁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一味谨守,正堕皇太极下怀。沈世魁久镇皮岛,熟知辽事,纵不能攻城略地,骚扰足矣!至于居庸关,虏酋主力已被卢象升牵制在逐鹿,何来余力威胁京师?”
杨嗣昌也道:“陛下,战机稍纵即逝!若等虏骑窜入大同,再调兵遣将,则为时已晚。此刻主动出击,正是打乱其部署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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