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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邵玖却是心甘情愿得很,她笑着说自己好为人师,怎么可以抛下学生不管了?太子妃心疼她,索性将人留在了自己院子里,正巧太子不在,两人晚上睡一张被窝,挤在一起还暖和一些。“不了,雪地刺眼,倒不如等雪化了再出去,殿下也别老想着偷懒,先抄完了,我们再谈其他的。背要挺直,手腕要灵活,写字时要注意字体结构,不要追求速度,一笔一划慢慢来,不用急。”邵玖的确是位严师,她自发现太子妃的书写潦草后,就有意督促太子妃练习一下书写,每日练字半个时辰。经过数日亲密地相处,在太子妃眼中,邵玖算不得她的老师,更像是她的妹妹,论年龄,她长邵玖差不多十岁左右,许多行为的确有些可爱。十八岁的姑娘,有多少都已做了母亲,可邵玖,大概是以前在家被娇宠着,还时不时露出几丝娇憨可爱。邵玖在太子妃这住着,一应饮食住宿都十分齐全,甚至连她日常看的书也都拿了过来,平日除了给太子妃授课外,许多时候都在看书练字。偶尔还会帮太子妃看看账册,她虽然没学过这个,但自己看过两遍,也能清楚个七七八八了,只是她对这东西实在是提不上什么兴趣。这会太子妃在练字,但东宫的账册已经送来了,邵玖也便接了过来,自己先看上一遍,哪里有问题的做上记号,回头让太子妃格外注意一下。“依我看,这内宫的花费也太奢靡了些,平日的衣食住行也便算了,只是这香火钱怎么多得这样离谱?”“你不知道,我们对于佛陀是极为虔诚的,都说佛是最有灵的,能保佑人的吉福安康,咱们东宫信佛的不在少数,香火油纸前难免多了些。怎么?妹妹不信这个吗?”“信不信的倒是其次,我以前在家时确实读过一些佛经,的确很有意思,佛理幽深,特别对于生死自然一事看法独特,与儒学、道学一同倒构成了一门新的学问,玄学。我幼时听祖父清谈,言及宇宙变幻,生死轮常,万物之道,有一个佛陀说得很是玄妙,我曾参悟,只可惜没什么慧根。”太子妃笑了,停住了笔,认真地看着邵玖,“你说的什么宇宙、道,什么的,我是听不懂,可是寺院的佛陀告诉我,只要捐的香火钱多,就能有福报,来生才能投个好胎。”“妾是不信来生的,未知生,焉知死?今生尚不得知,又何必说什么来生了?纵使真的有来生,妾只愿来生做一山中孤松,迎风饮露罢了!”“孤松有什么好的?难道不该求荣华富贵、安康享乐吗?”“殿下今生已是荣华之至,又何必求来生呢?”“做人总是希望生生世世的好嘛。”邵玖被这直白的期望逗笑了,她常常会羡慕太子妃这样坦诚的心思,“是啊!人总是盼望着最好的。”邵玖只是笑了笑,她有太多的心事说不出口,也没法说,以前的邵玖并不怎么喜欢玄言诗,可如今只觉得唯有玄言诗能写尽她的心思。她向往自由,崇尚圣人光辉,许是经历过黯淡的时光,对于光明才是盼望,她有着不该有的希冀,而这份希冀不属于人间。她还有明天吗?或许有,只是那明天是她所期望的吗?“你在想什么?”太子妃见邵玖翻着账册,愣住了神,很久没有回过神,眼神盯着账册,却没有光彩,便开口问道。“嗯?想很久以前的事。”“孤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曾经是不是有过情郎?”太子妃不是刘瑜,她是局外人,看得清楚邵玖虽然对刘瑜千依百顺,柔媚多情,可那眼中没有情,只有媚。“是。”邵玖大大方方承认了,她无需掩藏自己的心意,那是她年少时对于未来的期望,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不曾思慕过心中的少年郎呢?“他是怎样的人?”“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只可惜……”“可惜什么?”“他出生寒门,恐一生志向难舒。”提起心中那人,邵玖竟有一种久违的轻松,她还记得那人的模样,清逸俊硕,文采斐然,他的文章就如他本人一般,有着一股子文人的傲气。他们少年相识,读着一样的书,写着相似的文章,邵玖想着,这世间恐怕再没有比彼此更了解对方的了,他们是知己,是伯牙子期,神交已久。若不是那场意外,或许他们会成为一对佳偶,筑庐孤山下,吟风映月,仿效当年七贤,虽清苦,却怡然自得。如今想来,恍然是场空梦。自入北朝以来,连自身尚且难保,哪里去打听南朝人的消息,如今猛然被人提起,她倒有心想要打听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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