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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认识宋讷以来,唐竹见过她严肃的,严苛的,严格的神情,但是从未见过她嫌弃厌恶的神情。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宋讷为了维护某一件重要的东西,把她抛在怨憎的目光中。不听她的解释,直接宣判她的死刑。
救护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唐竹从悲伤中醒悟过来,立即打了车,前往第一人民医院。
她赶到现场的时候,又跑了好几层楼,才在角落里听见程思源的哭泣声。
唐竹顿住脚,猫着头朝楼梯拐角看去,见程思源将头埋在宋讷的肩膀上,浑身抽泣不已。金色的阳光照在程思源慵懒的发丝上,宋讷白皙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温柔地抚摸着。
她则独自站在阴影中,像是台下看台上相爱人的戏码,她像是个毫无存在感的观众。
程思源抽泣着:“小宋,我好后悔,后悔去英国,后悔结婚,又后悔生下慕慕,更后悔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
如果不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慕慕就不会受伤,不是吗?
眼下,慕慕已经送去急救室,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程思源作为母亲,铁定是心里皎萃的。
而宋讷作为生日宴会的主人,自然十分自责:“对不起,都怪我,老师。”
说着,她把陈思源搂得更紧一些。
她们两个似乎是一家人,正在为急救室的女儿担忧。
唐竹想要上前一步,但又没有任何理由。
她知道,自己此时出现,只会无端增加宋讷的厌恶,她不希望宋讷厌恶她。
于是她亲眼看着,宋讷轻轻替程思源擦干眼泪,可是对方的眼泪如同源泉源源不停,将宋讷的手打得湿答答。
“我好怕,我怕什么都没有了。”
“老师,不怕,你还有我。”
原来,宋讷也会说这样动听的话。
她从来不是木讷的树,她的花只为别人绽放而已。
唐竹手指甲紧紧掐着自己,努力让自己不出声,不哭泣,直到手背被掐出些血,她才渐渐清醒一些。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见两个人相依相拥,似乎什么都不能把她们分开,直到护士的出现,将两人身体距离拉开。
“小朋友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你们有没有熟人是rh阴o型血的。”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了护士,也看见了一旁的唐竹。
程思源有些惊讶,转身望着宋讷。
宋讷则看着唐竹,一面回复护士:“有。”
她朝唐竹走来,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事情因你而起,你没有理由拒绝输血。”
此时,护士才注意到,刚刚经过的唐竹,她和程思源都有些诧异,两个人静静地看了两人一眼,识趣地走开。
宋讷踩在比较高的楼梯上,低头俯视着她,她卑微怯懦,小心翼翼地摇头,泪水也跟着摇出来:“我没有推她,我没有伤害她,我愿意捐血。”
她没有程思源那么幸运,眼泪可以从脸颊一直流到锁骨,没有人为她擦拭,没有人抱着她的头安慰。
要说这件事和她没关系,也没关系,可慕慕的确在她手底下受伤的,她也自责,也难过,此刻也恨不得拿自己的命换慕慕的命,但是,但是宋讷不要那样看着她,那样不经意的怨憎的眼神,轻飘飘扫过她,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主动抱着宋讷,朝她解释,朝她道歉,朝她诉说自己的愿意。
“我什么都愿意,宋讷,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她企图用撒娇换取对方的一丝柔情,哪怕不能得到像程思源那样多,但是,也能缓和一些。
宋讷轻轻将她推开,刚刚万般柔情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始终带着隔阂与冰冷。
似乎不信任她。
她言语冷淡,比对一个陌生人还要苛刻:“慕慕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说完,她挣开怀抱,侧身从她身旁下楼,脚步在身后匆匆一别,最后留了声:“快去输血,救人要紧。”
唐竹虽然觉得心痛,但理智战胜了她的悲恸,她挣扎去抽血室,心想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等慕慕一醒,不就真相大白了。
只是理智归理智,情绪归情绪,抽血的时候,唐竹的眼泪像扑簌簌花瓣掉落。
护士都怀疑是她技术不好,询问她是否因疼痛而哭泣,她一味摇头,啜啜泣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也明白,自己的事,万般委屈,在别人看来,正常而已。
但又埋怨,宋讷的关心竟还不如一个陌生的护士小姐,她哭得更厉害了。
所以她不说,她一味地献血。
护士小姐抽完血后,叮嘱她输血过多,需要留院观察。
于是她换上病号服,回到自己病房,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悲伤过度,或者是因为晕血,待她一到了病房,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唐竹独自一人面对白色天花板,晕倒前她什么姿势,醒来时依旧是什么姿势。
此时天已经黑了,医院十分安静,她无力地打开手机,看见与宋讷的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
也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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