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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时明煦睁开眼。
他翻身坐起时听见狂风的卷啸,屋内温度已经很低,被褥一夜之间显现出单薄,雨珠密集地打在玻璃上,一切晦暗如昨日。
暴雨还没有停。
时明煦下了床,意识朦胧地往洗漱间去,在脱掉睡衣的同时,伸手往衣架勾去——但只摸到冰冷微潮的墙壁。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自己如今,是在时岑的身体里,在另一个世界。
时岑捻着页边,心思活络——如果索沛奶奶遇到的这个小男孩,就是白日最初的成员之一,或者干脆就是创始者,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年逾六十。
“哇靠老大!”索沛跟着一块儿在看,“这么早就有‘白日’了吗?幸好我奶奶够机灵,没给忽悠进去!”
愤慨暂歇,记录还在继续,直至第一本翻完、在第二本中后部,记录再度发生变化。
乐园历121年3月23日
距离神的拯救已经整整十年。
仁慈的父,救我们脱离凶恶,赐予我们安宁、幸福,允许人世间的乐园存在,并派来侍者,引导我们免除罪恶。
众生生之平等——今日,侍者再度向我们传递神的旨意。
侍者。“老大,我真不是在传教......”
索沛浑身发冷,他的牙齿已经开始咯咯作响,像是被迫直面某种难以难说的巨大恐惧。
他盯着时岑,如同落水之人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开口中已经带上哭腔:“我原本也就当个故事听听,但老大,今天发生的事,跟奶奶说的简直一模一样!完蛋了,我们都会死的!”
这个大个子落泪的样子有些滑稽,他抹了把鼻涕,断断续续地低声道:“人类,是被神抛弃的物种。你,我,我们终将,终将走向灭亡,或许就在明......”
“索沛!”时岑开口的声音很严厉,他打断索沛的呢喃,“你已经丧失理智了。”
“理智是这个时代最没用的东西!”索沛终于没有忍住,嘴唇嗫嚅,语调激昂,“老大,你这样的人不会理解的!你生来就是A等,不用时时刻刻面临基因链烈性畸变的死亡威胁,可我只有E等,每天睡前都不知道能不能再醒过来!”
他喘口气,又继续哭起来:“我要理智有什么用?理智能让我多活一天吗?理智能帮我带回贡献点吗?现在就连灾厄也要重现,大家都得一起玩儿完——之前那么拼命地找物资换贡献点,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狠狠地砸向杯子,碎屑四溅:“这就是个操蛋的时代!”
“178号根本没有说出‘不可越过’这半句,索沛,它是你自己脑补的。”时岑皱眉,偏头避过可怜杯子的残渣,声音很稳,“别自己吓自己——你觉得墨西哥钝口螈也信教吗?”
就在这句话后,时岑的意识中,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
它十分短促,但已经足够向时岑传达时明煦的心情——对方总算从可怖而荒诞的猜想中解脱出来。
时岑眉头随之舒展。
他下意识呼唤对方:“小时。”
可是,没有回应。
他们之间的联系,像被风吹散的晨雾那样,迅速消弭掉了。它是这样的捉摸不定、来去匆匆。
——与此同时,另一时空。
时明煦在自己的世界睁眼,看见熟悉的病房,杜嘉与俞景立在床边,兰斯不见踪影。
“博士,您终于醒了。”俞景将视线从平板上移开,“上校公务缠身,无法久留,只能由我来看护您。请您放心,我已经通知灯塔事务管理中心,为您请假。”
杜嘉走过来,轻车熟路地摘下时明煦的通讯器,叹了口气:“博士,您都快成常客了——这次也是一样,身体数据没有任何异常,基因链强度也依旧牢固,但您一直昏迷到现在才醒。”
“添麻烦了。”时明煦点头,接回自己的通讯器,又转向俞景,“俞景,联系外派调查团,告诉他们西部荒漠,B-110号城市遗迹附近的蚁群需要尽快消灭,它们可能异变出了更强的生育能力。”
“博士,您怎么知道?”俞景不可思议地抬头,“今天凌晨,灯塔方面给出样本数据检测结果,生育能力大幅增强这点,同您所说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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