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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意识链接后,那种古老如深层湖水一般的声音已经趋于平息,属于178号的声波响起,二者此次的交流显然顺畅许多,重归平和。
虽然依旧一点也听不明白。
等待的时间没有很长,灰白色就如同它降临时那般悄然隐去——这个巨大的、难以描述的生物,祂似乎没有什么寻常认知上的高凝聚实体,离开的方式也像被风吹散的云雾,难以捕捉行踪。
“祂的生理结构很松散。”时明煦斟酌了一下措词,“这点和178号并不相同,178号仍旧能同周遭环境严格区分。
“但这个灰白色生物,祂就像是完全融入环境中,如果我们不在祂身体内部,或许从远处看上去,只会误以为祂是一团积雨云。”
“积雨云?”时岑被这个词戳中,“小时,在你们动物研究所昨晚的紧急会议上,就有人提到过,‘五十年前灾厄的发生时,那团白色生物像是积雨云’——那么我们今天遇见的,基本可以确定是祂。”
时岑的话就在此处戛然而止。时明煦拨弄扇叶的动作暂止一瞬。
他猝然间回头,望向座椅的方向。
......没有人。
分明什么动静都没有,审讯室内寂静如坟场。可就在刚刚,就在某个霎那,研究员确信自己听见了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它像流风的尾巴,没有太大的声势或力量,但只需要轻轻一扫,就能引起时明煦战栗着的心绪。
他在这个瞬间想要流泪,并且笃信一个事实——
时岑就在这里。
和他一样,此时此刻,对方也被困于平行世界的审讯室内。
整件事情不难想象,时明煦已经可以猜到,时岑被捕,一定和“文珺”有关,但他不清楚对面是否停电,也不知道对方的处境究竟如何。
作为外城贡献度最高的雇佣兵,时岑在审讯室的待遇自然与他不同......刚刚那声稍显急促的呼吸,是否意味着对面正面临困境、遭受某些刑讯手短呢?
时明煦心脏骤然紧缩,他下意识地咬了舌尖,用刺痛感将某些不受控制的念头驱赶出去。
研究员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随即,他尝试凝聚起注意力,在微弱的光感间,继续拨弄眼前安静的排气扇,并成功摸到它的连接处,是由卡扣固定的。
不幸中的万幸——这意味着只要将卡扣推开,它就可以被徒手拆卸掉。
这处通风口狭窄又安静,直径不大,但容纳一人通过不成问题。时明煦很清楚,出去后,他就能落入走廊,而在不远的尽头,有一扇窗。
兰斯和俞景这么久都没回来,医疗中心那头也没有派人过来进行伤情检测,时明煦很清楚,应当出现了什么不容乐观的情况。
或许是苏珊娜被发现被诘问,或许是他的谎言被戳破,对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
“你等等喔!我把这些物质放大给你看——嗯,我想想,如果是你们人类语言的话,或许可以叫它序泡。”
祂说着,触肢点向翻滚着的鎏金,抓取到一小团浓稠的色彩。冰用装甲车的显示器上,室外气温仍在迅速下降中,截至他们穿越内外城中心区时,温度已从零下三十度降至零下四十一度......对方要怎样才能熬过零下四五十度的可怖低温?
灾难来得太突然,现在才不过九月底,乐园往年并非没有经历过极端天气。但最近一次的大规模寒潮,已经是近十年前发生的事儿,且那也尚在冬季范围之内。
作为类黄金时代温带海洋性气候,乐园一百多年来的最低气温,甚至大概只在零度徘徊,遑论零下四五十这种可怕数字?
一天之内骤然降低几十度,又伴随大规模区域断水断电,绝大部分人却连抵御寒冷的厚衣物都不够。
研究员完全不敢想象时岑此刻的处境,恐惧茫茫雪雾一般淹没了他。不过出医疗中心的几分钟里,凛风就混合冰碴擦破了皮肤,可时明煦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他在上城防所的冰用装甲车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血渗出。
他伸手,抹了一把——铁锈味攀到鼻腔内,时明煦有一瞬间恍然,以为这是时岑的血。
时岑他,现在究竟怎样了?
两个世界的沃瓦道斯明显可以互通,既然自己世界的亚瑟被叫走,那么时岑世界的亚瑟是否也不在他身旁?
时明煦不知道,但他越是思考,就越觉得可怕。
他很确信,时岑已经同亚瑟签订契约,也知道对方的意识体不会轻易泯灭——可亚瑟毕竟亲口说过,祂还没有掌握意识安置的能力,那么如果时岑肉体冻毙,他的意识应当何处安放?
像安德烈一样,寄生在亚瑟的意识空间之内吗?
时明煦无法想象这一切。
且不论冻死本身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如果,如果对方果真如同安德烈一般失去身体,那么,尘世间同时岑有关的所有联络都会被斩断。
他佣兵团中的朋友、刚刚收养的沙珂......所有人都会以为时岑已经死去,再也不会回来,只有自己还会记得。
可自己甚至不和时岑在同一个世界,从未真真切切的、在意识身体两方同在的情况下和时岑相遇过。
......他完全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在冰用装甲车通过应急通道、开往外城的过程中,前来接应的俞景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博士,我知道这样问有点冒昧,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出城接人,但您应该很清楚,这种透支贡献点的行为有多么不计后果。”
——就在刚刚那一通电话间,时明煦几乎付出了近三年来全部的积蓄,才换来军方委派装甲车、得到了出内城半天的额外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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