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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尺度,似乎真的被撕裂了。
这意味着什么?
时明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对燕池露出一个笑,编造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搪塞过去。
随后,他用心声同时岑说:“我原先以为,你我之间的互通,是四维空间产生的某种偶发性谬误,这种无限接近于零的小概率事件没有规律、无法研究,像是书卷印刷时,无意撒漏的一个墨点。”
“现在你的想法改变了吗?”时岑说,“小时,你认为数据中心的匹配结果没有出错——如果安德烈死亡时的年龄真的是十三,就证明他也违背了时间认知上的规律......他的生命,像以某种不知名的方式,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的。”时明煦攥紧的五指微微松开,掌心已经被掐红了,身体上的脱离感也被传递给对方。
“时岑,”时明煦用心声问,“我该......”
“不用回答。”时岑立刻应声,“如果他再废话,就连人带箱子给他丢出去。”
时明煦一愣,随即站直身子,凉飕飕地瞥了索沛一眼。
这招果然很好用,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佣兵一下老实了,也再不敢提让时明煦帮忙搬东西这种话,对方哼哧哼哧,将一堆紧急收拾的行李全弄进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叩击声。
时明煦半倚在门边,尽量模仿时岑的站姿习惯,又将指节反叩到门框。
接着,他依照时岑的指示,朝索沛简短道:“你暂时睡这间。”
“得嘞!”对方立刻喜笑颜开,要继续将他堆积门口的家当往房间搬——但就在途经书桌附近时,他停下脚步,狐疑地深吸一口气,继而迅速捂着口鼻后退。
重物脱手落地间,砸到他的脚背。
佣兵立刻“嗷”一声悲鸣,跳着脚吱哇乱叫道:“我去!老大,你家里刚死人了吗!”
下一秒,他陡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捏住鼻子,声音尖细道:“我我我什么都没闻......”
“你让他闭嘴。”时岑忍无可忍。
“我今天救了个孩子。”时明煦忽然出声,却没有依照时岑的话,“在玛利亚广场附近——他是白日的信徒。”
他隐去姓名与教堂信息。良久,时明煦深吸一口气。
他和时岑,好像,似乎,的确,当真互换了身体。
安德烈的目光,随落雨溶解在天地间,好像要一路流淌至陷落地。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哥哥应该,已经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
继而,他伸出手指点在窗玻璃上,自己转移掉话题:“小时,我就是在世界尽头,碰见那只蝾螈的。它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它保护了我......我们之间有一个承诺。”
“你现在决定去找它吗?”时明煦说,“你想离开方舟,离开乐园——这很危险。”
“嗯,我知道的。”安德烈缩回手指,“谢谢你。世界尽头,很危险。但,我必须要去。”
他又缓缓抬头,看向时明煦。
“小时,”安德烈轻轻地说,“你很特别......那些尝试,很勇敢,但,现在还太早啦。”
他在刮过方舟楼宇的风声间,踮起脚尖,尝试以一种长辈的方式,拍了拍时明煦的肩膀。
安德烈说:“我去吧。”
下一秒。
周遭的一切,在这个字后骤然支离破碎,记忆像被摧毁的雪崩,将时明煦裹挟其中、冲下山崖,又滚落河谷,他在无名的河流中沉浮,面色苍白,不知今夕何夕。
好冷......好想,睡一觉。
但是,仅存的理智在叫嚣着挣扎,告诉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这样彻底沉睡过......
“时明煦!”
一种强有力的生物电流瞬间贯通全身,心跳与血液的温度都被传递给他,像是在给溺水之人渡气一样——时岑的意识仅仅贴合着他,将一切都共享给他,于是时明煦得以获得崭新的力量,他好像险些死去,但又在这个瞬间获得新生。
“我......”时明煦心声艰涩,连舌根都在发麻,“我,刚刚,我......”
他一时间想说很多。
但他最终只问:“你等我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时岑感受着他低到可怕的体温,被巨大的恐惧余韵攥着心脏——他刚刚已经到了失控边缘,身体仍同文珺对峙,意识却止不住抽痛,对方逐渐逼近死亡的强烈直觉催促他不断努力,以各种方式,尝试与对方的链接。
就在蛛网堪堪断裂的前一霎那,他终于得以成功。
“小时,你先缓缓。”时岑心有余悸,甚至不敢让虚弱的研究员再多说话,也暂时没有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他。
时岑甚至想都没想起自己世界的身体。
研究员听话地点点头,他把身体交给时岑,但大脑没有放松——他已经意识到,时间膨胀,刚刚似乎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在难以名状的状态下被困如此之久,可在现实世界里,只过去不到一分钟。
然而他思绪流转间,文珺已经从崩溃中稍稍恢复。
她抵住胳膊的动作很决绝,头发湿漉漉的,又粘黏在脸边,混着血。
她依旧看着时明煦,声音又轻又哑地重复一遍:“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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