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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
时明煦在对方的发问中一怔——他被由时岑主导着,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算是吗?
就在沉默中,原本由时岑操纵的身体控制权全然回到他自己这里,对方应该睁开了眼,那种通感的微妙联系,明显变得虚弱。
时岑愿意将自主判断权,完完全全地交还给他了。
虽然这种归还,同时伴随着远离。
“她有关基因链表述方面的话还算周全。”时明煦说,“截至目前,同你之间的通讯细节也都还对得上。”
文珺对二者隐秘的心声交流毫无察觉,继续讲述着她的奇遇。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片雨林。”文珺说到这里,深深地看着时明煦,“时岑,你或许是除我之外,这世界上最了解它的一个人——那片雨林中没有风,一丝风也没有。”
“陷落地。”时明煦不动声色,接着对方的话,“文博士,您去到了陷落地。”
文珺点点头,又摇摇头。咚咚,咚咚。
时明煦与他,就在此刻相拥。
彼此都如此朦胧,却又如此完整,可以被触碰、被感受,以一种绝对隐秘的方式拥抱彼此。
而在这个梦一般的怀抱里,时明煦小小声地呢喃,带着犹疑,更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时岑”两个字,吐息就蹭在时岑耳廓。
时岑被他喊得心脏酸软,连指尖也忍不住发抖,佣兵平生第二次无措到这种境地——第一次是因为半日前对方生死未卜的断联,第二次就是现在,但都因时明煦而发生。
他也颤得好厉害,对方扑到他怀里,完完全全交付出信任,时岑张口,几度发不出声音,于是只能死死抱住对方,感受到这团意识体的温韧。
他抱得好凶,时明煦的腰被小臂勒住了,对方手掌握在侧腰处,掌心的温度格外烫,几乎带上点侵略的意思,时明煦在这种温度下骤然回神。
他微微仰起头——因为近在咫尺,时岑的五官已经渐趋清晰,对方身上的情绪波动也很鲜明,时明煦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无措。
他有些紧张:“时岑......”
“再抱一小会儿。”时岑按住柔软的发,将时明煦的脑袋埋到自己颈间,又偏头轻轻蹭了蹭,随后,他不动了。
这处意识空间隔绝尘世中的一切,只允许彼此存在。他们就在晦暗中,隐秘地相拥。
良久。“幸好,你和小时一样,都愿意相信我。”安德烈话音一转,“但你们又都不听劝——DNA结构完全一致,你是另一个时空的他吗?你看起来,不在内城生活了。”
安德烈想了想:“你像个佣兵,你是和小时的意识错位了吗?”
“是,我是个佣兵。”时岑说,“我是时岑,也是另一个时空的时明煦——你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能不能送我去到他那里?”
时岑飞速描述了事件本身,越说越急促:“他被白色巨型生物带走,时间非常紧.....”
“原来是这样。”安德烈拍拍时岑的肩膀,带着点安抚的意思,“那我们长话短说,我向你说明一下。”
“简单来说,你现在,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安德烈温声说,“嗯......在第四维,意识是可以脱离身体单独存在的。”
时岑怔然抬眼,他在这段信息量巨大的话里,看向安德烈。
“你是不是有点听不明白?”安德烈笑了一下,“很抱歉,时岑。沃瓦道斯休眠的时候很少,如果祂苏醒,我就必须陷入沉睡......很多事情,无法向你一口气解释清楚。”
“不过,温戈的维度跃迁失败了,目前沃瓦道斯的力量已经快要超越祂。”安德烈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试着帮忙。成功与否,还是得靠你自己。”
时岑意识到,“温戈”应当就是巨型白色生物的名字。
他问:“要怎么做?”
“我将你的意识包裹到更微观的空间,这样,你就能过瞒过温戈的凝视。”安德烈说,“但我无法定位到他的意识空间——你的意识被送去平行世界后,要自己找寻。而找到之后,你就可以转告小时,让他对温戈说一些话。”
时岑记下了那些话术,紧接着问:“我该怎样找?”
“我也不知道,得靠你自己——但如果你找不到,我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安德烈顿了顿,“你和小时......都很特别,你们没有去过世界尽头,也没有同四维生物订立过任何契约,居然能发生意识错位这种事。”
“不仅仅是意识错位。”时岑默了片刻,“我和小时,我们还能够感官互通。”
“那,那就更特别了!”安德烈瞪大眼睛,小小惊呼出声,“这样看来,你们甚至可能已经经历了维度跃迁!不对不对!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你俩更可能是四维空间的一个谬误......”
“无论是哪种情况,”时岑打断他发散的思绪,“现在就出发吧。”
他必须立刻去到对方身边——本能几乎疯狂叫嚣着流窜到喉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告诫这个念头,时岑知道,他这一次绝不能坐以待毙。
时明煦需要他。
“你只有十五分钟。”安德烈说,“十五分钟后,出血量超过三分之一,现实世界中的身体就有生命危险,我会强行将你送回去。”
“足够了,”时岑点头,“开始吧。”
很快,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压缩——这种体验很新奇,他的意识体像一小团气流,被放入狭窄未知的透明空间中,穿迭过维度的天堑,如风吹过浩渺尘世。
他在混沌间寻找着出路,入目尽是奇怪又精巧的球型或弦状结构,耳边隐隐有轻微响声,像是冬天壁炉中,木炭的燃烧声。
时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们可能是一些相互磕碰着的粒子。
但此刻不是细想粒子流的时候,时岑屏息凝神,干脆彻底闭上眼,又蒙住耳朵——如此以来,怪象与异响就都消失掉,惟有心跳和呼吸尚存,时岑的体温一点点降下去,他感受到血液的流逝。
时间......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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