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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二十二区,城防所。
地上三层,审讯室内。
“昨天晚上,你擅自离开住所,趁夜色潜入方舟。”兰斯撑在审讯桌后,苍白灯光自他头顶打下来,深邃五官投射下阴影,时明煦看不清他的神色。
同样,上校也看不清对方的。
只有印有几张监控画面的照片被拍到身前,时明煦抬首瞥了一眼——由于红外线路受损,这些证据都很模糊。时岑为了隐匿行踪,也刻意挑选了隐蔽处行走,成功避开绝大部分监控。
但研究员的狼尾特征实在突出,一旦被捕捉到,就很容易锁定对象。
碎发遮挡住时明煦的眼眸,他淡淡开口:“我说过,这不是我。”
时明煦一怔。
苏珊娜。
他乍一听见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恍如隔世——自召开动物研究所紧急会议的那个晚上,兰斯上校就来讯,告知苏珊娜趁乱从医疗中心逃离,自此不知所踪。
当夜凌晨,温戈巨大的身躯占据穹顶,“暴雨”袭击了整座乐园,第二日清晨来临时,远距离光轨已经停运。
研究员猜,她原本是打算第二天清晨偷偷跟随光轨一起到外城去——她或许借用了别人的ID卡,但即便被发现也没事。光轨驶入外城后会有一段明显减速,在人流密集区的行驶速度也很慢,外城城防所赶来前,苏珊娜就可以跳窗逃走,钻进混沌熙攘的人群。
就像她从前打着保罗送她的那把坠满齿轮的小伞,蹦蹦跳跳消失于浮墟的那个雨天。
那分明只是九月初,但似乎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事情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和时岑第一次产生微弱通感,在西西弗斯街道遭遇刺藤袭击时,对方的身体反应带动时明煦成功躲过藤蔓。
时明煦抬脚往门方向走去,与此同时,他微微侧目,朝亚瑟低声道:“躲起来。”
“不用教亚瑟也知道!”亚瑟眨巴着眼睛,“我才不会轻易同石头说话——好矿,我在窗外等你。不过,你要快一点哦!”
祂飞速聚集到窗边,大团浓白色半流体自窗口处挤出去,最后惟余翠绿色眼瞳,伴随时明煦关窗的动作,被窗棂压得半变了形,大半身体悬坠在窗外,像一朵巨大的绿柄荷包花。
小家伙这时候才骤然想起什么:“还有,你千万不能反悔!你已经答应了做我的呜呜呜呜矿!”
祂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剩余半只圆瞳已经被彻底挤出窗外——亚瑟随风雪翻滚了几圈,最终晃晃悠悠地扒在窗边,伪装成笼罩时明煦家的浓雾,只随气流发出轻颤与舒卷。
研究员这才转身,急匆匆打开了房门。
苏珊娜正欲再次叩门的手顿在原地,两人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沉默须臾。
她裹着件黑色大衣,其上挂满细碎冰棱,脸与手都冻得红中透紫,但肿胀的手指仍然紧紧捂住腹部,没有移开。
看见时明煦后对方开口,吐息瞬间冻成可视白雾,呜咽也随之破碎四散,她没能说出什么清晰的词句。
走廊浸满风雪,寒意渗人骨髓,时明煦侧身将她让进来:“先进屋吧。”
苏珊娜将话硬生生咽回去,她朝研究员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往屋内跨出两步:“要......脱鞋吗?”
时明煦闻言,看向她的脚。心脏组织切片安静地匍匐着。真空防护罩!
时明煦立刻来到窗边——在他视线所及之处,暝暗沉郁的天地尽头,一道巨大的莹白色屏障时隔五十年后,再度缓慢升起,试图阻隔过分可怖的风雪,将内城所有居民保护起来。
时岑不在被保护之列。
他同样收到了自己世界的警告,却缺少了真空防护罩的后半段。不过莹白色的曲形巨幕不会撒谎,时岑的余光已经瞧见了它,哪怕只是瞬间的一瞥。
也已经足够。
佣兵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防护罩上次开启,还是在灾厄袭击乐园后的第三天。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外城的一部分,或许又要像上次那样被放弃了。
乐园没有庇护下所有居民的能力,注定直面破碎的命运。
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活下来。就在时岑压制侍者、随苏珊娜一起挪移着躲避碎冰与低温暴露的过程间,那些信徒的尸体早已伏地枯朽,却仍在火中燃烧,苏珊娜的火把也要燃尽了,他们必须尽快赶至篝火堆边,以寻求短暂的庇护。
侍者则全程痴痴望着天穹,他的眼睫与发间都已经覆满白霜,呼吸变得很虚弱,就连挣扎也没有了。
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直至他们成功来到篝火旁时,苏珊娜连忙往其中加柴火,伯格·比约克终于久违地开口。
“时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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