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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号的身体在淡金色光芒笼罩下,显得柔和而模糊,时明煦仔细观察着祂,注意到那些尾部骨刺的畸变程度,同自己世界的178号大为不同。
短短半个月,足够祂变化至这种程度吗?
可178号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祂淡金色的身躯表层,像风刮过湖泊那样开始卷涌,逐渐出现一条裂缝,在缝隙中,传出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声音。
进而三人意识到,这是祂的发声器官——祂想要诉说些什么。
在类似白噪音的轻微杂响后,178号发出一段悠长而重复的频率,同祂逃离乐园或吸引蚁群时候的声波截然不同,仍旧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陨落”,它对未知生物而言,或许意味着彻底意义上的死亡,对乐园而言,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或者说,祸端。
但到这一刻,他又失去了以上的一切。
命运,光阴,都从指缝间尽数滑落......抓不住了。
再也抓不住了,没有了,永恒的应许之地,或是长久恩慈,都变成温戈陨落余烬间的一部分了。
就连伯格·比约克自己也是。
他终于丧失掉最后一点力气,颓然瘫倒在地——时岑急忙来探他的鼻息,但伯格·比约克很清楚,这种关心并非给予自己。
“我的意识泯灭,”他低声说,“容器......不在此列。”
他原本是想要再骗骗时岑的,但好像,不再有这个必要了。
意识体像流沙一样从文珺身体间漏出,伯格·比约克再度以自己的感官体会到寒冷。苏珊娜全然瞧不见这种奇异的四维介质,时岑却可以勉强看见。
或许因为他与伯格·比约克都和未知生物订立了契约,真正成为矿。又或许,他身上依旧存在着某些四维空间的谬误。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眼下,伯格·比约克的意识体像雾一样隐隐团聚起来,他肩头的骨茬依旧突出,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几乎全然同风雪融为一体,火焰燃烧间着的噼里啪啦声盖住了侍者的呢喃。与此同时,苏珊娜招呼道:“先生,再往火堆旁靠近一点吧,小心冻伤!”
于是时岑带着文珺的身体一同过去。
走过去途中,他有一瞬间途经伯格·比约克的意识体,但对方显然步履蹒跚,走得艰难。
时岑于火堆旁止步,他放下文珺,自己却不着急就近坐下。
他就这样静静注目着伯格·比约克。
对方终于缓步行至火边。下一瞬,天地间狂风骤然卷啸,时岑在愕然间抬首,望向低沉压抑的天穹——这次,他看清了属于温戈的深灰色竖瞳。
它是这样庞大,俯瞰之时足以笼罩整个七十三区,而暗色物质自瞳孔间流泻出来,它缓慢又粘稠,像是半凝固的胶体,缘天空流淌下来,蔓延之处一片漆黑,像强酸腐蚀后的书页。
祂似乎,已在陨落之中。
随他一起抬首的还有苏珊娜与侍者——可惜,前者似乎看不见这样可怖的竖瞳,只知天色诡异地迅速阴沉下来,晦暗如长夜。后者则发疯般挣扎着,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神态。
“时岑!”侍者愤怒叫嚷道,“你放开我!”
他第一次这样惊惶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以至于浑身痉挛,连时岑都险些没能按压得住。
而与此同时,包围住他们的白日信徒也出现异样——许多人抱头蹲下,甚至于翻滚着起来,呻|吟声被风扯碎了四下飘散,不远处篝火蹿天,备用木柴的燃烧声也混杂其间......等等,火焰!
在一阵可怖狂风的卷啸间,焰火舔舐而来,不知哪位白日信徒的衣角先被撩燃,狰狞焰色迅速爬满全身,又蔓延至旁侧,很快,数十位信徒迅速燃成火圈,在嘶哑破碎的呻|吟响彻此囿,冰层被烤得微微融化,吞噬掉落的火星,又腾起微弱的、一吹即散的微弱白雾。
像是人间炼狱。
苏珊娜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傻,几乎要握不住火把,在他身侧的时岑也紧绷到极点,他控制住侍者的手在轻微发颤——却这并非源于对当前景象的恐惧,而是对侍者话语的惊疑。
“伯格·比约克!”时岑压制住侍者的挣扎,在焰火围剿与温戈竖瞳的凝视下,他俯身至侍者耳侧,咬牙间一字一句问,“为神明献出什么?”
侍者透过燃烧间的信徒,望进那只昏暝可怖的巨瞳。
天空,被腐蚀了。时岑自雾中缓缓走来。
属于亚瑟的浓白色半流体渐趋退散,小家伙探头探脑:“哇,好多石头!”
“还有还有,坏矿,温戈的矿看起来怪怪的诶,跟他在契约中心那会儿不一样。他当时......嗯,很兴奋,但是现在没有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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