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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岑,”时明煦说,“你不睡吗?”
他抿抿唇,补充道:“已经凌晨三点了——但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
他还是说不出口。
几小时前在浴室里发生的那些事......尤其是时岑向下探手之后,实在太亲密,也太暧昧了。
时明煦因对方所谓的脱敏训练晕头转向,头一回真切感受到失控。
时岑没有急于动作。
他正看着178号——准确来时,是他与时明煦,都在同祂对视。
那只格外明亮的铂金色瞳孔,在同二人注目之中显得很平和。
178号依旧没有什么攻击性——这个认知让时明煦与时岑共同松了一口气。
但祂比起逃离乐园时又长大了一些,自B-110号城市废墟间居高临下地观察一切。
祂也没有要主动帮忙的意思。
“这个金色的生物,是从灯塔逃出的实验体。”时岑用心声向时明煦介绍,“编号178号,属于文珺博士的两栖类实验室——不知与你的世界是否相同。”
时明煦将目光从178号身上收回,转而巡视蚁群:“完全一致。178号出逃那晚,我正在灯塔,祂咬了我一口,又撞晕了我,导致我的部分记忆丢失。”
但现在不是追忆过去的时候,时明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时岑,这些蚂蚁视力不佳,你将它们的血液涂抹到身上,刺激性气味能够混淆认知......”
就在这时,时明煦的脑袋陡然剧烈疼痛,使他的话也被迫停止。
微妙的错位感包裹住他,似乎也隔断了他与时岑之间的联系——但178号逃离那晚空白的前段记忆,开始缓慢闪现,其中的碎片像是水浪粼粼的波纹,它们浮跃着,很难被清晰捕捉。
只有一些零碎的词句,或者说,某种类似于声音的波动。
“我.....必须......要......”
必须要做什么?
听不清。“这就是你与他认识的契机?”时明煦恍然。
“是。”时岑应声,“有关安德烈失踪的事情,也是他在这几天里亲口告诉我的。”
下一瞬,久违的男性声音响起:“先生,听说1161号佣兵团新来了一位A级佣兵——我的天呐,您刚从内城搬出来不久吧?外城可跟内城大为不同哦,如果您想要了解最新的外城资讯,或许可以订阅一份‘凯恩斯小报’。”
时明煦:“......”“序间中心地带相对最安全。”亚瑟继续讲下去,“那儿有点像你们人类的集中避难所,但得内城居民才能进。”
......这比喻还真是通俗。
“所以,你只能偷偷跟着,”时明煦摸摸对方柔软的内壁,轻声嘱咐,“小心一点。”
“矿关心我,矿好!”亚瑟立刻用触须回应他,小家伙包裹住时明煦,牛奶色半流体漫透对方的五指,“矿,就快到了哦!等到了序间中心,我们找个角落偷偷藏起来,只要不被大序者发现就万事大吉。”
“上面说的是好消息。”时明煦说,“那坏消息是什么?”
“被发现的风险很高,”小家伙一向实话实话,“因为序间中心的序泡集中程度没那么密集,序者的动静就更容易被发现......更何况,大序者和大序者之间基本都相互认识,但没有几只大序者认识亚瑟。”
说话间,那种如浸水中的绵密闭塞感已经消失,粉红色圆球甩出序泡的瞬间绒毛四散,体积瞬间膨胀了起码五倍,像是黄金时代,早春田埂上逸散的蒲公英绒羽。
在它蓬松撑开的瞬间,亚瑟却随之反向压缩身体,像雨珠浸润鸟翼那样,祂浸透其中一颗粉球的绒羽,小心翼翼地隔了一线,没有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身体表层。
时明煦的视线骤然被占据,研究员仅隔一层薄膜,同轻微搏动的粉色表层贴近,甚至能够直接看见球状组织中缓慢流淌的液体,似乎也是粉色的。
......太奇妙了。
一切都瑰丽得过了头,像荒诞的华梦。不过幸好,时明煦的理智仍然在线——他朝后缩了缩,轻声问:“亚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索菲的绒毛上没有触觉。”翡翠绿圆瞳自内壁间翻出来,亚瑟眨眨眼,“只要不碰到身体就行啦。在我所知道的大序者中,属祂脾气最好。除此之外,祂还很迟钝——从前我偷吃最多的对象就是祂哦!”
时明煦哭笑不得。
有些时候,亚瑟的确呆呆的,但更多时候,小家伙又实在很机灵。
不过。
“被发现后会发生什么?”时明煦侧目,透过细密绒羽的缝隙,窥见流动不止的序泡,“会被赶出序间中心吗?”
“如果只是被赶走的话,亚瑟根本没在怕!”小家伙忽然打了个小颤,“如果被发现,咱俩就会赶到清道夫群落里关起来,作为僭越的惩罚。”
小家伙嘟嘟囔囔间,被称之为“索菲”的大侍者前行速度已经趋缓,暗灰色长须曳地时,相接的粉色圆球也都垂落下来,亚瑟悄悄向上爬了一点,避免直接触碰到皮肤。
幸好,长绒将他们阻挡得足够严实。
与此同时,平行世界的亚瑟一号也一样。
小家伙用了同样的方法,将时岑藏得很严实,佣兵自绒羽缝隙望出去,终于勉强看清了所谓的序间中心。
灰暗。
灰暗是这里的主色调,因为序泡浓度的降低,这里明显黯淡许多,无处不在的光感仍旧沉默地笼罩住一切,光暗交织间并无影子,似乎连时间流逝的尺度也被放缓。
时岑忽然想到某种比喻——如果说,序间边缘像是漩涡的外层,流淌的山溪,那么中心就是近乎台风眼的存在。
它归拢庞杂繁复的一切,设置严格的准入限制,却又偏偏最空荡,最广阔,也最荒凉。
时岑有些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在沉默中,看见另一只序者冲破“序泡”,自色彩流体间展露真容——对方通体呈现深褐色,但有天蓝与赤红的管状组织交绕着铺满全部身体外层,像哺乳类静脉与动脉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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