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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脱离于时间尺度之外。
这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此前的研究认为,陷落地没有风是因为区域地磁异常。”时明煦说,“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没有风声,或许压根儿就意味着时间尺度上的停滞。时岑,这或许也是陷落地中心频繁出事的真正原因。”
时岑及时删除掉多余图片,又将索沛奶奶的此页记录誊抄至笔记本:“小时,你的意思是,陷落地中心的时间趋于永恒停滞,那么时间本身就形成某种巨大的引力,成为台风眼一样的存在,导致飞机引擎失灵、困于其中的生物也无法逃离。”
时明煦应声:“是,但这样依旧没法解释安德烈和侍者的情......”
浴室门被拉开,拖鞋浸水后的嘎吱声打断交谈。
时岑家没有小孩的衣服,阿什利草草罩着件宽大衬衫,他身形瘦削,小腿间遍布藤蔓穿刺后的细密伤口。
“小时,你世界的哈文森,在那个下午已经死亡。”时岑说,“但我所在世界的哈文森没有——他甚至参与了此次探索B-110号城市遗迹的联合行动,可惜的是,那个满口谎话的骗子昨天死了,死于真菌类体内寄生。”
“他对你撒了什么谎?”时明煦下意识追问,“时岑,他有骗到你吗?”
“当然没有。正是因为无法对我撒谎,他选择直接保持沉默。”时岑反问,“小时,你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
时明煦:“......当然没有。”在哗响着的水声中,时明煦与安德烈隔着乌蒙蒙的雨,在四下的哗响间,前者神色专注。
......他像是想要穿透雨幕,努力辨认出所谓少年安德烈的真伪。
半晌,时明煦开口:“现在仍是回忆吗?”
——答案在问出口的瞬间就已经昭然若揭,询问本身毫无阻碍,这意味着,眼前的安德烈也并非记忆中的男孩。
时明煦走进一点,在磅礴的雨声中,他本试图呼唤时岑。可惜,对方此刻正被迫进行佣兵团的记忆重演,无法同他链接。
于是他只好先放弃信息共享,问:“安德烈,这是你所创造的幻境吗?”
“是也不是。”安德烈笑了笑,“小时,在第四维,时间是可以在方向上被有限利用的,这一点同纯粹三维的世界有所不同......你应该已经意识到。”
时明煦垂眸,将伞撑过去,遮住属于安德烈的那一侧,又看向后者:“维度间隙中的文明也拥有类似能力吗?像是陷落地的那些人,侍者,以及你。”
“半维对时间之力的掌控太过浅显——序者文明对其利用的方式大多停留在初级。”安德烈回望时明煦,看见对方眼眸间倒影出的自己。
他为那其中映出的长相怔愣一瞬。
灰蓝色的眼,瘦削的身体......安德烈也从未真正见过十三岁以后的自己。
可现在并非感伤的时候。他很快将异样收敛起来,继续说下去。
聪明的研究员先生立刻决定,用撒谎保留一点颜面。
“雇佣兵没几个老实人,”时岑笑了笑,“他们一个比一个精,许多人为了贡献点,无所不用其极——小时,我在佣兵团待了十年,早就学会辨别各种谎言。”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对语气中的愉悦丝毫不加掩饰。
......时岑发现他在撒谎了吗?
时明煦无从得知。又或许更加糟糕,关于55号基因融合的秘密,在对他日记的调查取档中被发现了——毕竟平板上的记录虽然被及时抹去,可记事册压在床垫隔层间,被查到的概率就大大增加。
违反禁令的事实一旦被发现,按照《乐园法案》的规定,他将承受两种可能的结果。一是被驱逐出灯塔,再也无法进行任何基因研究实验。
第二种更加可怖,可能性也更大——像时明煦这样有价值的研究员,更可能将接受为期不定的软禁,并在实时监控下进行研究。谁也说不清禁令将会持续多久,或许是几个月,又或许长达几年。
第二种可能性的存在,意味着时明煦无法再坐以待毙下去,不能被长久困顿于逼仄的黑暗里。
于是,他重新伸出手,向排气扇的卡扣推去——
就在此刻。
一种闷钝的“咔”声响起,却并非来源于眼前,而是身后。这种微微让人牙酸的声响,时明煦并不陌生。
......在以往的日子中,如果灯塔有实验体基因畸变、乃至于骨骼错位,人站在咫尺之间时,就能够听见这种动静。
时明煦猛地回头!
与此同时,他呼吸骤止,完全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激动、惊惧与忧虑一同裹挟了他,拍击着他,叫他瞬间确信,刚才的动静一定只可能是时岑发出的。
他们之间的通感被强行斩断,却又藕断丝连,彼此都无时无刻不想通过绷至极限的、脆弱游丝的联系,重新感知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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