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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几天,又或许已经很多年。
时明煦在一阵粒子碰撞声中醒来。
他明确知晓了自己的死亡,甚至清晰感知到血肉融化的全过程。可本该破碎的意识仍然存在。这点先让他感到困惑,紧接着是难言的恐惧——他在这个霎那想明白,这是否意味着,时岑与自己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对方......先于自己湮灭了吗?
时明煦不知道。
身体不大受控制,思绪也是。他或许是在摇头的,或许只是努力想要清醒,但每一次摆动,耳道里都像是灌满湖水,一切都在扭曲间旋转,光怪陆离的一切都涌向时明煦,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可如果不是,又有什么别的解释?
“因为初代侍者本身的独特性,这种神赐思想得以初步建立——在其后的每一代发展中,白日内部或许会挑选最特殊、最虔诚的F级作为继承者,让这种神明庇佑的观念逐渐根深蒂固,并最终造成今天的悲剧。”
时岑心声答复间,已经借助漂浮物梭巡至另一区域——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而教堂顶端与四壁图案被他一一拍下,预计回家后发给索沛再次辨认。
可惜此次秘密集会的踪迹,大多已经被洪水冲刷殆尽。
“是。”时明煦随之记录下推断,“或许也正因为他们坚信寿命神赐,所以才坚决反对基因筛查——因为这对他们本身的处境不利。不过时岑,我总觉得我们想得有些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暂时没法确认。”时岑避开一股浊浪,“侍者今早来这么一出,多半会再与我取得联系。但小时,我们在他面前的主动性太弱了,必须尽快得到更多有效信息。”
就在风雨冷浪的催逼间,时岑几乎是扫描式记录着教堂中的一切,他如此冷静又周密,但就在精神高度集中间,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慢慢靠近——
“哗啦!”
就在时岑转身拔枪的同时,一只湿淋淋的手攀住断柱,手的主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时岑拉住那只瘦弱的手,将人拽上来一截。
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他下半身还浸泡在水中,上半身猛地伏倒,不断从嘴中呕出污水,又胡乱抹着脸,断断续续地说“谢谢”。
“时岑!”时明煦心声惊诧,“这孩子就是阿什利——准确来说,是你世界的阿什利。”
他竟然成为此次教堂事件中的幸存者。
“先生,”阿什利抽抽噎噎,一把扯住时岑的裤脚,“您救救我,水下,怪物......”
“水下有什么怪物?”时岑将手抄至他腋下,想将人彻底托举起来,却感受到阻力。
“它扯着我的腿!”阿什利声音发抖,“它扯住我的腿,还吃掉我的同伴——我们原本即将得到神明拯救,却因其重堕地狱!”
“好好说话,或者闭嘴。”时岑皱眉,将一把折叠式长刀刺下去,在阿什利的惊叫声里搅弄几下,再抽起时,带上绿色的植物残块。
是一株屏蔽型异变植物。他说着,低低咳嗽了几声。进入这间相对温暖的实验室后,此前行路中沾染的雪絮碎冰也在陆续融化,浸得时明煦眼睫有点湿漉漉。
“现在想来,无论是灯塔还是智识,都对民众有所隐瞒。”研究员看着水流注入容器,话说得断续,“......还有‘溪知’数据库。”
关掉水龙头后,小半杯液体晃荡在杯中,时岑的心声随之响起:“小时,不想这些。你烧得很厉害,必须先喝药。”
时明煦眼睫上坠着半颗小水珠,将落不落,他站在偌大的操作台边,整个人都显出单薄,时岑那句话后就不再言语,专心引时明煦往废弃沙发去,当后者彻底倚靠上布料时,他才略显无奈地开口:“还有力气张嘴吗?”
答案显而易见。
时明煦并没有陷入昏迷,但高烧和强撑着的思考使神经中枢彻底麻木,已经丧失掉对四肢的控制权——他连真正开口说话都难以做到。
感官成为漂浮在混沌间的气泡,成为朦胧又稀薄的烟云,只需要微弱的流风,就可以彻底吹散掉。
通感链接之下,这样的不适根本无处可藏。
研究员仅存的理智,让他听见了时岑的一声轻叹。
下一秒,冰凉的杯壁被抵到唇上,倾斜间用了力,水流顺势漫过来,濡湿部分皲裂的唇面。
时明煦后知后觉,强迫自己配合,试图微微张开嘴。
水流触碰到牙尖。
很快,更多液体淌进来,濡湿齿根与舌面,又贴着齿缝滑到更深处,热燥着的口腔被浸透。时明煦被迫承受这一切,感知着缓缓加重的温湿感,当水流舔过软腭时,他终于觉察出点难以言说的痒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无意识发出含混短促的呜咽。
很奇怪,喝水润嗓这件事情分明很寻常,许是高烧将它变成有些特别。痒意出现了,就没法轻易再消下去,它随水液在舌根和齿缝间摩挲,又蔓延到喉管间,成为一种绵延的感受,一种温钝的慰藉。
时明煦终于没能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时岑的动作立刻停止了。
佣兵操控着时明煦的左手,将临时用以盛水的实验烧杯暂且放下。很快,方才被水流洗净的指腹就压到唇上,时岑心声温和:“小时,呛到了?”
时明煦蹙了蹙眉,觉得这是一种可恶的明知故问。
但他只来得及“嗯”一声,牙尖就抵到微软的胶囊。
“刚刚润完嗓子,现在好些了?”时岑说,“把药吃掉,小时。”
狡猾的佣兵,他简直是在连哄带骗。
但此刻,那种似有若无的侵略性已经被收敛得很好,传递过来的情绪只有安抚。如果时明煦是一只猫,那时岑这会儿就是顺着炸毛的背脊抚平,他一贯很有耐心,又擅长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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