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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可看的,奚家村原先不在这,没看那几乎都是小二楼吗?老房子早没了。再说我一不在这出生二不在这长大,也就放假来玩。当年的那些邻里就算还在,也没我熟人,看什麽去啊?”奚流回答着,往前开了有一段,才放慢了速度,摇下车窗,上半身几乎趴在方向盘上,试图在一衆复制粘贴再随即排列的树草石土中找到某一处熟悉的排列。
车开不过去就下车往前走,走到觉得再往前也不可能有了,就掉头换方向。把“老弱病残”留在车上,奚流带着仅剩的沈闻枫转了一个多小时,收到了一个定位和一通电话。
以车为中心,根据定位显示,本该在车上老老实实坐着的“残”和“弱”,此时出现在与探索小分队完全反方向的两公里外。
“我好像找到了,能听见水声。”
“应该没错,这没那麽多瀑布,你找个地儿坐会儿。”奚流摸摸鼻子,声音带着点尴尬,“我们走反了,过去得走一阵了。”
带路的成了迷路的,跟着定位又是一通找,汇合时已经到了影子缩到极限,接下来要开始被拉长的时间。
枕槐安一个人坐在路边,见他们过来,起身拍拍土。看沈闻枫神色不太对,没等他问,便擡手示意他往上看:“语秋和江殊彦先过去了,这儿太热了。”
可能是等的时间够久体力恢复过来了,也可能玩和走耗费的是两个系统的体力,本以为顶着大太阳走了这麽远会累得瘫死过去的江殊彦,正活蹦乱跳地从山坡上扶着树往下走。看见人齐了,也不下了,扯起嗓子招呼他们上来。
“瀑布就在对面!翻过去就是!直接从这上来!旁边不好走!”喊完又跑上去,冲着另一边喊,“沈语秋!你哥来了!”
“慢点!你弟丢不了!”奚流喊着提醒沈闻枫注意安全,几句话的功夫,後者已经冲到半山坡上去了,“还真是连体婴,一会儿不在一块看这急的。我背你还是自己走?”
“拉我一把就行,别背了,咱俩再一起折下去。”枕槐安扶着树干,挑了个相对好走的路线,迂回着往上走。
说是山,其实这块也就十几米高,奚流跟在枕槐安後面,时不时撑他一把,上去倒不算太费劲,但怎麽下是个问题。
对面的坡要陡得多,最下面一段都是一级级天然石“台阶”。天然形成的,自然是高矮宽窄都不一,有的就是普通台阶的高度,有的“台阶”比人还高。
枕槐安站在石头上犹豫几秒,最终选择放弃形象外加回去洗衣服——坐地上往下挪。身後是植物被惊扰的沙沙声,还有某人指缝间漏出的嗤笑。
枕槐安说:“你再偷笑我就让你真变成水里的鱼。”
“我没笑啊。诶诶诶!”不知道是着急还是被他笑烦了,胸口高的石头,枕槐安手往後一撑就要出溜下去,奚流赶忙往前一步弯腰捞住他,拎着人顺着石壁慢慢往下放,“直接蹦疼死你!”
水流从对面垂直的崖壁顶端倾泄而下,在潭中短暂停留後,从乱石间穿过,汇聚成流,往山谷深处去。沈语秋已经脱了鞋袜,蹲在水流中一块较高的石头上,试探着想要下去踩水。旁边江殊彦直接一脚迈进去,又像落进油锅的水珠一般被崩出来,嘴里喊着凉。枕槐安走近水面,手指置入其中感受着。确实很凉,比记忆里要凉得多,凉得刺骨。明明那时候是冬天,还下着雨。
非要来的是自己,真来了却不知道要干什麽了。就只是坐在岸边,看着沈语秋和江殊彦闹的连头发都开始滴水,看着沈闻枫正大光明地“拉偏架”。
奚流依旧是坐在他旁边,眼看着仨人越闹越远,枕槐安喊了声别往远处跑。
奚流:“也别往这边跑!水潭不安全!就在那玩吧!”
“你不去吗?”枕槐安问。
按奚流的性格,放在往常这会儿内裤都湿透了,今天却只是陪他在这干坐着。
“不了,以前姥爷还在的时候,每次回来没得可玩我就往这跑。”奚流托着下巴,歪头看被扬起水花,“说来也巧,好像是高二的时候?暑假,有个网友,说想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带朋友来旅游。不对,不应该说旅游,起码主要不是为了旅游,是为了表白。”
奚流突然笑起来:“他跟我说,他想找个正常人表白绝对不会选的地方,这样失败了还能说是开玩笑,继续做朋友。当时我正好在这,我就跟他说,那你来我这里啊!深山老林的,说来这拐卖人口都比说来这表白合理!後来突然就没联系了,虽然本来联系也不多吧。其实我考川河的学校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当时有两所学校,除了所在城市差得挺远,别的都没啥区别,而且我那分吧,报哪个估计都得调剂。突然就想到他说过打算考川河的一所什麽学校,鬼使神差地就把咱们学校填在前面了。”
枕槐安突然蜷起了手指,面上挂着的微笑有些僵。奚流没盯着他看,自然也没注意到,继续说着:“这麽说也是多亏了他,我才能遇到你。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考上,来没来这里,表白成功没有。”
“来了吧。”枕槐安说。
“什麽?”奚流问。
“他来了吧,”枕槐安重复道,“应该。”
“……”
“……谢谢你。”枕槐安说。
奚流双手向後支着上身,说:“谢我什麽。”
“很多……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应该会……”枕槐安皱起眉头,把自己缩起来,脑子里一团乱,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不对,不能怎麽想。不是,我,但是我真的,我……”
“小树,”奚流扯扯他的衣角,“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是!”枕槐安否认得干脆,他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明白。大脑像过载死机,运转不起来,只知道不能,起码不该这样,“……不应该。”
“没有什麽应该不应该的。”奚流说,“你可以喜欢他,也可以喜欢我,或者喜欢别人,当然,这些感情也可以同时出现。喜欢也好,爱也好,都是有很多种的,有很多原因的。因为不同的原因,在不同的前提下,对不同的人産生感情。正是因为他不在了,所以才给了我机会,你对他的感情我也都清楚,所以这并不是背叛,也不是欺骗。”
枕槐安拈起一楼发丝,贴在唇瓣上:“可是,他不知道啊。他什麽都不知道,我不应该就这麽,擅自,抛弃他,选择别人。”
“你没有抛弃他,你依然记着他,他对你来说依旧是谁都无法取代的最特殊的存在。而且,如果他真的喜欢你,我相信他不会想困住你的。”奚流撩起枕槐安背上的头发,看着里侧有些发黄的挑染,“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而不是自己应该怎麽想。至于我,我不需要你只喜欢我一个人,不需要你满心满眼全是我,我不需要你忘掉他。我不需要你的过去,也不需要你的全部,我只需要你的现在丶未来,都有我的存在。我只需要你在还爱着他的同时也喜欢我,就够了。”
“那我要是再喜欢上其他人呢?”枕槐安问,“你就心甘情愿被绿?”
“你不会的。我了解你,只要我没做什麽混账事,只要我不离开你。”奚流坐起来,脑袋凑过去,说,“如果我真的离开了,那再喜欢上谁是你的自由。”
枕槐安推开他,问:“那要是你干了什麽混账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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