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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阳呼吸紊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液,他的脚踝像是被圈了一条又一条锁链,重得迈不动脚。
锁链的尽头,李朝阳不敢去想是栓了些什么,重得好像把他扔进海里便会沉落海底。
恐惧、忐忑、怀疑,轻易将他淹没,窒息感挥之不去,也不给他哪怕一瞬间喘气的时间。
但其实,尽头什么也没有。
医生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拿着伤情报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看。
赵明把段锦支开后,找了个儿童乐园把几人送进去玩了,等他马不停蹄地冲回来,汗还没来得及擦,听见的就是让他呼吸停滞的内容。
“情况很不好,你们做好…”医生的声音隔着层口罩有些含糊不清,但两人还是捕捉到了。
截肢?
李朝阳睁大眼睛,几乎是吼了出来,“不行!”
他用力抹了把脸,再度睁眼时被手心的血迹刺了一下,“多少钱都不是问题,你们做不到我就去找别的医院。一句话,我要保住他的腿,他全身上下必须是完好无损的!”
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目前的情况确是如此,我们当然会尽全力……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妈的、”李朝阳咬牙出声,“这个准备我做不了!如果没保住,我让你们这个医院关门!”
医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
不行!李朝阳心里叫嚣着,他脚下一软,跌坐在手术室旁的长椅上,铁质的椅子冰冷又光滑,他险些从上面滑下来,那双还残留着血迹的双手缓缓地捂住脸。
赵明站在一旁,他从来没见过李朝阳这样,印象里,从来没有他掌握不了的东西,他也从没有露出过这种不知所措的神情。
在赵明的眼里,这个人就像是俯视众生的上帝,操纵着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此刻,他分明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和那些纷纷碌碌的众人一样,被未知掌握着,像提线木偶。
那晚是他经历过最漫长的一晚,他一夜没合眼而李朝阳更是,他在手术室门口兜兜转转,连赵明都感觉到了他的害怕。
那一晚李朝阳打了很多个电话,他能找到的、有关系的甚至曾经和他翻过脸的人,他托遍了能想到得所有的人,那些他从来不曾让步过的利益也拱手于人。
终于,当全国最权威的骨科医院派出的团队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时,李朝阳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放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成这样,闭上眼就是倒在血泊里的段承,所以他不敢闭眼。
天冷得出奇,尤其是今天。医院走廊犹如冰窖,四周不知从哪里冒出冷气,吹得李朝阳四肢僵硬,他一动不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从来不信神佛的李朝阳,在心里念了无数遍,老天保佑。
段承看着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张闪过。
这是他四岁,他跟在段锦身后踉跄着跑,个头还没一辆三轮车高。
这是他八岁,过生日那天。一家人难得地凑在一起,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蛋糕。他第一次吃,因为从来没吃过所以吃得很慢,最后剩了大半想留到明天,但却被他爸耍酒疯一把拍翻到地上。
这是他十五岁,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中学老师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说他,前途一片光明。
这是他十七岁,学校找了摄影师拍优秀学生的照片,他捧着学校发的奖状,站在烈日下大汗淋漓,光亮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摄影师说,笑一笑,这是表彰不是入狱。
这是十八岁、这是二十一岁、这是二十三岁……一幕幕匆匆飘过,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最后一幕是他倒在血泊里,抱着他的身体跪地嘶吼的李朝阳,这一幕在脑海中停了很久很久,段承疼得要死可是还不想翻走、也不想死。
“李总,您要不要睡一会儿?”赵明递过去一杯温水,面前的人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他的眼底铁青,乌黑一片。衣服也没换,沾上的泥点子应该很难再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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