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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雪王站岗,小陈小沈顷刻从绰绰有余忙得甩头摆尾。连同那七名张三都各买了一杯奶茶,徘徊于门前嗦啰着,窃窃交谈擒敌大计。
小陈喜不自胜,脸都笑烂,特意撇开客人出来感激霍双:“霍双,还是你有办法!”
等等,他说了什么?
霍双。
我眼前一黑,完了。
七张横肉交错的面孔从吸管上抬起,伴随着14道杀气腾腾的目光。
厚礼蟹。
不出十秒,我和霍双冲开人群,连滑带滚,连滚带摔,跑到飘起。
那七个人呈一个弧形围追在后。
我是头一次穿人偶服,虽新鲜有趣,可此时可爱只会影响我逃命的速度。从一起跑我就一瘸一扭,浑身使不上劲。
霍双却如虎添翼,只见他撅着小碎步,撩着红披风,连蹦带跳,跑得87版西游记的《云宫迅音》都要响起来了,不消片刻就超我而去。
他今天太显眼包,枪打出头鸟,导致那七人无意识中就忽略了我这个跑得慢的,只顾盯着他追。
这是条老街,建设杂乱,路中央伫立着两根极粗的电线杆,行人必须避绕才可通行。霍双飞扬的红披风被人攥住,不知是出于被动还是为了短暂周旋,他干脆绕着电线杆打起圈来。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张披风,跑成了秦王绕柱。
当场气氛本该是剑拔弩张,可霍双顶着雪王微笑吐舌的面孔,还跑得摇头晃脑,无形之中对追逐者造成了吊儿郎当的嘲讽效果。那人眼见得下不了脸,真的像荆轲那样在众目睽睽下拔出了一把小刀。
千钧一发之际,刚在烧烤摊边遇见的那个直眉楞眼擎着一把吃光的竹签再次出现。一眼看清形势后,他皇帝不急太监急地绕着霍双开始公转,边转边一个劲地向霍双递送手上的竹签:“王,签!王,签!”
场面陷入混乱,有将安危置之度外坚持拍摄视频的,有对街赶来看热闹的,有仗义出手制服歹徒的,更有鸟散躲避的。
幸亏雪王群众基础扎实,执刀者不慎一劈割裂了披风,霍双趁此脱身逃开,那七人便迅速被人群拦下。
霍双急忙跑回我身边,我们在两位热心阿姨的掩护下逃入一个偏僻路口,又被那两位阿姨七手八脚地塞了进去。
霍双那件人偶服吃了刀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哧哧地瘪下去,夜色中看好像一张飞翔的饺子皮。
巷子里,他先脱下衣服,继而再替我脱。
那七人也不吃素,待我们重新走出,被告知七人犯罪团伙全数逃逸,不知所踪。
直眉楞眼在原地跺足不已,他的朋友则围在旁边对他婉言相劝:“没办法,人家有刀,咱们尽力了。”
一场角逐大戏就这样有声有色地拉开,又乌七八糟地落幕,两边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各回各家各找妈。我和霍双回店里归还了衣物,出来已过了夜里十点半。
取车路上,霍双对他贪玩任性,以及犯下的疏忽进行了深刻反思和全面检讨。他的话是一套又一套,听得我一愣又一愣。
“算啦,这不都好好的吗。”我宽慰他,那还能怎么办呢?“跑了就跑了,那店门口不有监控么,那几个人我们也都认得出。”
从饮品店到停车的地方,要抄近道就要走一条两面墙夹着的小路。这回倒是霍双多长了个心眼,主张走大路,安全。我反却一根筋搭住了似的,非要走那条小路,还振振有词:“就几步路,能有什么?”
好了,我这张嘴简直开了光一样,走到半当中,对口呼啦啦就闪出好几个人,其中两个手上捏着几寸长的寒光。
我眼皮打架,诚心想早点回家洗洗睡,见到恶狗阻道,胸腔里火噌一下就上来了,我气急败坏地从路边抄起根废弃的路障,冲了上去。“妈的今晚谁也别睡了!”
霍双走在我前面,见我一副鱼死网破的狂态,回身推搡着将我拦下。“我来,老板。”他冲领头的那个煞有介事地勾了勾手,对他说:“你过来呀。”
那头儿有小弟保驾护航,因此没亲自抄家伙,捏着拳头上来。
霍双也上前,来到与他一箭之遥处停下,双手合十,十分有礼地拜了一拜,就差念阿弥陀佛了。
这又是搞哪出?不光我看傻了,那个头儿也呆住了。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霍双猝不及防地直起身,砰地一拳揍在那头儿的鼻子上。
他这一拳出去,我立马理会了他的心思,他是想打乱对方的节奏。
这招很凑效,霍双和那人过了好几下拳脚,对面才从错愕中三三两两零零落落毫无组织毫无纪律地上去支援。
霍双吸引火力,我也没闲着,我从一家饭馆后门口的水槽里找到了两把菜刀。
游戏结束。
巡夜警察被斗意迸张的冲杀声吸引过来时,就看见两个人挥着菜刀追着七个人砍。
我和霍双因为是正当防卫,凌晨三点从派出所里放了出来,那七人留在里面过夜,据说还待审讯。警队队长是位周到细心的大姐,亲自送我们出来,先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又是教育我们往后再碰到类似事件,要记得第一时间报警,不可胡来;最后留了联系方式,保证我们对案情进展的知情权。
我们两人并无大碍,只落了几处拳脚导致的瘀伤。霍双脚崴了,伤势还不清,只是方才战况过于激烈,与生死的残酷相比,一只脚的微创无人挂意,包括他自己。
我搀扶他,到一块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下。一坐下,才发觉又回到了不久前血战的小巷。一坐下,风一吹,疼也觉得了,累也觉得了。精神却轻松,灵动,快活,如同废躯上盘旋的新鸟。
霍双眼睛亮亮地对着风口笑。我重重拍他一下:“笑什么呀你?”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明亮。“我想哪天再经过这个路口,我会笑死的。”
“命都没了,有什么好笑的。”说是这么说,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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