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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然请了一天假,原本打算带着邱易去繁育基地看熊猫,但户外实在太热,早上九点气温就已经逼近叁十九度。虽然邱易并不介意,她的身体素质可是能在这种天气下打叁小时网球的。邱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默默把“熊猫”这一项划掉。邱易正从浴室里出来。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毛巾随便披着,一边走一边擦。看见邱然站在那里不动,她停了停。“有什么想做的事吗?”邱然问。邱易没直接回答。她走到他的书桌边——现在是他们共享的书桌——从桌上的背包夹层里拿出了她的日记本。墨绿的真皮本子,是十叁岁时邱然送她的生日礼物。那本子已经被她用得有点旧,边角磨得发亮。“让我看看。”她眯眼笑起来,一边翻页,一边念起来,“我想要去看你上班的地方,一起看电影,吃火锅,然后喝奶茶,想要去酒吧,打耳洞,还想要——”她忽然停住,抬头看他。“还有很多。”邱然靠在窗边,微笑看着她。邱易来成都之前,就已经列好了类似“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的愿望清单,那时候她其实没有把握邱然会答应。很多事情写下来,更像是一种幻想。可现在她有了一种隐秘的直觉:她仿佛对他拥有某种权力,使得他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那今天做哪一条?”他问。“从第一条开始吧,”她合上日记本,“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华西的主院区很大。邱然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带她绕到一条很窄的小路,从一个偏僻的侧门进来。“我平时从这儿进。”他说。“门诊那边周一人很多。”那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职工通道。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工牌就点了点头。邱易站在门口往远处看。主门诊广场那边已经人山人海,拖着行李箱的、抱着片子的、扶着老人小孩的,全挤在自动挂号机前。“从那边走要排二十分钟安检。”邱然说。他们进了门。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各种健康宣教海报。地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标着路线——绿色通往急诊,蓝色通往影像中心,红色通往门诊,黄色通往住院部。“我第一天来还迷路了。”邱然突然想起来,“也是一个这么热的天,我站在没有遮挡的大路上找方向,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热锅上的蚯蚓’。”邱易笑起来。她小时候因为这个姓名谐音,经常会被同学起外号叫“蚯蚓”。有一次她气急了,跑回家质问邱然,为什么他也姓邱,却没人叫他“蚯蚓”。邱然只是笑,告诉她,以后他就自称“蚯蚓”,让她消消气。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邱然站在阳光底下,一脸克制地焦躁。那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大概是很罕见的。“后来怎么样了?”她好奇。邱然楞了一下。“后来我找了朋友下楼来接我,才赶上了报到时间。”“羽雁姐?”邱易直觉道。“对。”她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顺着蓝色的线往前走,脚步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回声。走廊里人来人往,推床的轮子偶尔从旁边经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想什么?”他忍不住侧头看她。“没什么。”邱易摇了摇头,又问,“你们在一起工作吗?”“现在不在一个科室。”邱然说,“不过偶尔会碰见。”邱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们走过一段连廊,进入一栋灰白色的小楼,门口写着“院本部职工餐厅”。还没过早餐时间,里面还是坐了不少人。医生、护士、实习生,全穿着不同颜色的工作服,排队拿餐盘。空气里是豆浆和蒸汽的味道。他们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窗口后面的阿姨动作很快,一勺豆浆、一笼包子,再顺手递一碟咸菜。邱然拿了两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几棵很高的梧桐树,叶子把阳光筛成破碎的影子。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从旁边经过。“小邱,今天没值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男医生停了一下。“请假了。”邱然说。那人对着邱易笑了笑,她也报以礼貌地点头。“带女朋友来参观啊?”“不是,”邱然神色平静,“是我妹妹。”那人点点头,又随口寒暄了两句就端着餐盘走了。她吐出一口长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终于慢慢浮上来。她原本不想去想的,可现在她还是得承认,她很介意。或许不只是秦羽雁。尽管邱然的态度一直很坦诚,从不刻意隐瞒什么,但他也从不主动多说。她知道邱然的人生里本来就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部分。那些属于医院的词汇、科室、值班表,还有他和同事之间自然熟稔的对话。她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搞不清楚。比如内科学和外科学到底有什么区别,她也不明白邱然为什么选择在骨科实习。“哥哥,”她问,“骨科的工作是不是就是给人接骨头的?”邱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不全是。”他想了想,“骨科确实会接骨头,比如骨折、脱位这些,但那只是最直观的一部分。骨骼和肌肉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很多疼痛、运动障碍并不是骨头本身的问题,而是关节、韧带、肌腱出了问题。即便手术能解决大部分结构上的损伤,真正的恢复也要靠后面的康复训练。”“所以骨科医生不只是‘修骨头’。”她点头。“对。更像是修复一个结构。”邱然说,“然后帮助病人的身体重新运转。”邱易低头想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选这个?”邱然沉默了一下。餐厅里有人拖开椅子,远处传来餐盘碰撞的声音。“可能是因为……结果比较看得见。”他说。“当医生其实经常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我们说‘有时治愈,经常帮助,常常安慰’。但骨科很多时候是一个比较明确的过程。比如一个人骨折了,做完手术,过几个月能重新站起来、重新走路,甚至重新运动。”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好。”邱易看着他。她忽然觉得,邱然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他的语气格外专注而认真,那种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冷淡,好像也消失了。“如果我打网球受伤了,”她忽然问,“你能保证把我修好吗?”邱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最好不要让我有这个机会。”邱易笑起来。吃过早午餐,邱然开车带着她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车刚拐进春熙路附近,行人就明显多了起来。街口全是撑伞的人,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得刺眼。邱然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刚走到商城门口,邱易忽然停住。“是熊猫!”她惊呼。邱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建筑顶上有一只巨大的雕塑熊猫,憨态可掬地趴在楼顶边缘,一只脚悬在外面,像是正努力往上爬。楼下到处是拍照打卡的人,即便在这样盛夏的正午,顶着可以煎熟鸡蛋的地面温度。“帮我照相!”邱易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我要这样拖住它的屁股帮它爬上去……”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跑到广场中央,抬起手在空中比划角度。邱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往左一点。”他说。邱易往旁边挪了两步。她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笑,手掌悬在半空,像真的在帮那只熊猫往上推。盛夏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头发被晒得微微发亮。“好了。”邱然朝她挥手。邱易立刻跑回来,站在他身边看照片。“哇,这张好。”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处张望,然后跑到旁边两个年轻女生面前手舞足蹈地讲了些什么,还时不时叁个人笑着回头来看他。邱然一头线,搞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自来熟。“好了,”邱易带着她俩过来,“她们会帮我们拍合照!”两个女生笑着点头,其中一个已经很自然地把手机接了过去,说道:“往站那边一点吧,要让熊猫正好在后面。”邱易立刻拉着邱然往广场中央走。她站定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了一眼背景。“球球……”邱然无奈。“再往这边一点,”她无动于衷地指挥他,“不然熊猫被你挡住了。”她说着已经站到他旁边,离得很近,肩膀紧挨着。太阳从头顶直直落下来,广场地面白得晃眼。“准备好了哦——”女生举着手机。邱易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在这样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面前,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空里,她想要拥抱他。应该没关系吧?她这样想着,伸出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背,感觉邱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她便更加坚定地与他十指交握起来。“对!”拍照的女生对他们喊,“就这样靠近一点,很好看!”她忽然有点紧张。像是做了一件不该做、却偏偏很想做的事。女生招呼他们拍好了,满意地把手机递回来:“哇,你们真的好配,很有夫妻相!”邱易愣了一下。她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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