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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心内纳闷:真是物肖其主啊,都是一样的悠闲正经样子。
其实在未见过窦元芳之前,江春觉着“悠闲”与“正经”该是对反义词,“悠闲”的该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才对,但她却在正经古板的窦元芳身上也见到了悠闲之感。若要细说的话,他更多时候是种悠然自得、闲庭漫步的状态,即使是绷着脸,也是闲散、轻松的绷脸……
江春摇摇头,暗怪自己,又是胡想些甚!
其实几个小豆丁倒是未曾见过狮子,只既然大姐姐都说是狮子了,那就跟着叫了……见了那虎虎生威的小狗子,也不害怕,只小跑着追在它屁|股后头,“小狮子”“小狮子”的唤着。
当然,那大佬依然是不回头的。
直到晚间王氏等人家来了,见到江春又热闹了一番,江春将那雄狮犬的事给说了,只道是同窗家养的大狗生下来小狗,因她见了好生威风厉害,就讨了一只来,让他们好生养大了,今后看家护院是把好手。
众人自也无话可说。
第二日,她又早早起了赶到熟药所上工。江春不得不感慨,年轻就是好,精力充沛,一个月二十多天轮轴转也无甚的,若是换了上辈子三十岁的身子骨,一个星期不休息就得腰酸背痛、头晕眼花了。
此后回了学馆,随着天气转冷,升学试的脚步愈发近了。
在这渐渐寒凉的冷风里,日子一晃眼就过到了冬月二十。
窦夫子还未进学舍,甲黄班的学舍门却关得严丝合缝。江春本就是个畏寒喜暖的身子,再加坐了近门处的第一排,正对着风口上。每进一个学生,那开门带进来的风,能将她吹得身上一抖,无法只得缩紧了脖子,恨不得真裹床棉被来学舍。
倒是那胡沁雪,从前十年大部分时间皆在汴京生活的,习惯了那边寒风夹雪的冬日,自回了金江,从未下过雪,气候亦不似川蜀一带阴冷潮|湿,反倒日照充沛的,只觉着这儿的冬日异常的安逸暖和。
故她虽比江春更靠近风口却是不见得有多冷的……江春佩服她的耐寒能力。
舍里大多数学生都已到了,大家虽缩着脖子,将手塞进袖子里,一个个裹成了灰熊样,但眼睛却是只放在书本上的。
在这静悄悄的冬日清晨里,突然薄木板的舍门被狠狠推开,因着力道过大,惯性使然还将那门板撞到了后头墙上,发出“哐当”的巨大声响。
一股凉风迎面而来,还似长了脚手似的顺着头面脖子往衣领里头钻,江春有些气苦不已,也不知是哪个冒失鬼,反正始作俑者就在徐绍与徐大饭桶之间……抬了头正准备说上几句。
却见门口站了个三四十岁的女子,穿了身灰色的麻布衣裳,银盆脸,上头斑斑点点的生了好些。倒是盘得一手好头发,那黑中夹了银丝的头发被她盘在了头顶,结成个碗碟子大的发髻,随着她动作将歇,颤颤巍巍的……江春担心那大坨的发髻可会一不小心就散了,况且那头皮亦绷得太紧了,她看着就有些难受。
“你们班上可有个叫杨世贤的?”那妇人大着嗓门问出来。
正静静瞧着书的学生皆被唬了一跳,江春皱着眉,从她那角度望上去,正好见着她那大张着的嘴巴,隐约可见上头一排的黄牙。
坐第一排的江春不出气,只定定望着她,不知她意欲何为。
那妇人见无人理她,又大声问了一遍:“可有个叫杨世贤的,你们快些叫他出来。”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的,将目光投到江春左后方去。
那里的少年被全班学生行注目礼,又被那妇人吼了一声,忙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急忙之间还将那桌椅给碰得咯吱作响。
“三……三婶,你怎来了?”少年结结巴巴。
“我不来,你可是都不记得还有我这三婶了?哼!果然是白眼狼!”那妇人不分青红皂白,一阵骂骂咧咧。
杨世贤却是愈发结巴了,急忙赔起罪来:“三婶莫怪,这几日学里忙升学试的事,就未抽得开身去拜望三婶,还望三婶见谅……咱们有甚事,晚间散了学小侄再去当面合计,可好?”
他倒是好声好气地商量,那妇人却是翻了个白眼皮儿,只掀起大嘴皮子就骂起来:“莫叫‘三婶’了,状元郎的这声‘三婶’小妇人却是当不起的……好生生一家子,硬是要闹着分家搬出去,这搬出去可好,你们神仙似的逍遥日子过着,那街坊邻居的吐沫星子却要将我们淹死了……这知晓内情的道你们是一窝子白眼狼,不肖子孙,不知道的却将我们说成了霸占杨家家财的恶狼……我这心里苦啊!”
这一长串骂人话喷出来,那妇人终于热完了身,不待杨世贤解释呢,就启动了“泼妇骂街”模式。
“我这是甚苦命啊?居然让我嫁进了这狼虎人家!公爹的亲儿子却不是我们亲大哥哩,这大侄子亦不是亲侄子哩,只一窝活生生养在眼前的白眼狼!天啊地啊!这是要逼死人啦!没法活啦!”
江春被她那大嗓门震得耳底不适,那杨世贤却又是个心笨嘴拙的,人虽急得额头冒汗,嘴里却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江春不得不站起身来,用眼睛定定望着她,沉声恐吓道:“这位大娘是何人,怎在我弘文馆学舍内这般行|事,我们县学乃官家亲自批复下来的,府里老爷管着呢,就是县太老爷亦是不错眼盯着呢,不论何人,行|事前还是得三思。”
那妇人虽嘴里仍含糊不清嚎着,但这耳朵却是竖起听完了的,再看她眼神颇有些迫人气势,倒是心虚了的。
只是思及此次目的,少不得装出副“为了平|反冤屈老娘我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凶道:“黄毛丫头莫乱说话,我可未说官家和县老爷坏话,也未说这县学不好……正因这县学委实威严正派,小妇人我才恨死自己了,恨自己怎这好些日子了才来……该是早些来的……”
眼见着她自说自话一大篇,却仍是未说到点子上来,只似乎在故意绕圈子、藏头露尾似的。江春皱起眉来:“这位大娘若有甚不平事,只管到县老爷面前去,切莫扰了咱们学子的清净,快快去了罢!”
那妇人却不为所动,只用眼瞟了杨世贤,见他仍是书呆样子,愈发气不打一处来,这呆子会读个甚的书?呆头呆脑,走路掉茅坑都爬不出来的货色,居然还上了县学,自己儿子却只能与那街头癞子混吃混喝……现今还想要去考太学,倒是做得好一场黄粱美梦,且瞧瞧你可有那福分!
打定了主意,那妇人也不指天骂地了,只悠悠叹了口气,假意道:“小丫头你是未成家哩,不知这家中婆媳妯娌之苦……待你哪日披上红盖头,穿上红肚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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