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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事的小老鼠们,终于舍得出来了?”
千机老人冷淡地看着以迅雷之势跃入殿中的三人,发出了刺耳的嘲讽之声。
站在正中央,以嫩绿色的枝条直接缠住了那恶臭粘腻触手的人自然是伽若,只不过这一刻的他与平时的模样颇为不同。茂盛而繁密的枝条与藤蔓从苍白的皮肤下方蔓延出来,在伽若的身上印下微青的印记,娇嫩的树叶旺盛地生长着,那过于鲜浓的绿意生机勃勃到了令人莫名心慌的地步。
就连伽若那鲜红的眼瞳之中,仿佛也隐隐染上了翠色。
若是林茂还有余裕仔细观察伽若的话,会发现那翠色是因为后者的每一根毛发都已经变成了幼嫩的植物根须。
而在伽若左边的,自然便是人身蛇尾,状若妖魔的姚仙仙。剩下那那一人,身形佝偻,容貌苍老憔悴仿佛下一秒便要倒地身亡,正是无名老人。
林茂如今所有的心思,便莫名其妙地,全部落在了三人中看似最为孱弱不堪的老人身上。
他实在是说不出这究竟是什么缘由,明明此情此景正是世间最为危急的时刻,偏偏那无名老人不过回首与林茂对视了一样,林茂便觉得自己的胸口一紧,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全然淡去。
那双眼睛……
林茂死死地看这无名老人那双掩盖在下垂的眼睑和细密皱纹中的双眼,心中溢满了无法形容公的巨大惶恐与困惑。
那双眼睛让他感到了熟悉。
而更加让他无所适从的,是无名老人接下来对他说的那句话。
“别怕,这里有我。”
无名老人看上去几乎是费尽了全部力气才止住了咳嗽,勉勉强强才完整地说出这句宽慰。他的声音又沙哑又低沉,仿佛已经松了弦的琴挣扎着发出的一声呜咽。
可也就是这样一句话,竟让林茂不由自主地安心了下来。
那是一种无关理智与经验的本能,一种源自于骨子里的信任……
可是,为什么他竟然会对无名老人产生这样的情愫?
林茂感到了无比的混乱。
无论情感上是多么翻涌沸腾,时间其实也不过只过去了一瞬。但这一瞬间的功夫,已经足够千机老人绷断伽若的藤蔓,再次疯狂地朝着面前新出现的三人袭来。
翻涌的虫潮如同一道腾然展开的黑纱,朝着殿中所有人劈头盖脸地扑过来,一时间腥风阵阵,落在人身上宛若刀割。
说时迟那时快,伽若眼睛微微眯起,身上的藤蔓骤然暴涨腾起,在半空中来回飞舞,倒将大部分蛊虫扫至地上。
而那姚仙仙也二话不说,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笛,放置唇边。
凄厉婉转的诡异笛音从那竹笛中传出,原本异常躁动的虫潮倏然安静了片刻。
这正是南疆毒王一族特有的驯虫之音——转瞬间林茂便想起了之前在底下河道之中,自己是如何从七彩蛟的纠缠中脱困的,那时助了他一臂之力的人果然便是姚仙仙!
也就是趁着这一瞬间的功夫,那无名老人忽然身形一闪,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并无蛊虫护身的千机老人袭去。
那千机老人红瞳一闪,大笑道:“来得好——”
然后伸出前肢便朝着无名老人探过去,而数十道新生的肉肢紧随其后,眼看着就要将无名老人整个人卷进那畸形的肉身之中。
“呼——”
无名老人面色平静,不闪不避,任由那怪物探向自己。
然后,半空中蓦地闪出了一片腥臭的血雨。
林茂瞳孔微缩,死死地看着无名老人手中握着的那把长剑。
若不是听见了那破空的剑鸣,若不是千机的肉须与半截前臂已经一剑削断,林茂甚至都没有办法察觉,无名老人的手中竟然还持着一把剑。
“啊啊啊啊啊啊——”
作为冷眼旁观者尚且没能及时发觉,那千机更是没有防备。他已经许多年未曾收到这样的重伤,吃痛之下难免惨叫出声。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情绪激动之下他所操控的蛊虫倏然间变得暴虐不堪,不过片刻,虫潮再起。
姚仙仙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纵然笛声未断,唇边却已经缓缓流下了一道血痕,手中的那一只竹笛,更是“咯噔”一声,绽出了一道裂纹。
转瞬间那驯虫笛音便走了腔调,只见地上乌央乌央,慢慢地腾起了一团漆黑的雾气——正是那些行动迟缓却不断发出细小鸣叫的蛊虫。
眼看情势不对,伽若身上生出了更多的藤蔓抽向那些蛊虫,但比起之前那些灵动如活物一般的藤蔓,这些新生的藤蔓行动明显迟缓了许多。而且碍于空花作为植物的本质,那蛊虫于他来说倒更像是天地。
只听得千机老人远远发出一声呼哨,便有无数无数拇指粗细的蠕虫爬上伽若的身躯,大肆噬咬起了伽若身上的树枝和嫩叶,虽然说不需要几口,那些蠕虫便会因为伽若身体内部蕴含的腐蚀性汁液而僵倒落地,但蠕虫的数量众多,便是每一只都只啃了几口,伽若也身受重伤。
一番手段下来,场中竟只剩下那无名老人凭借着一身出神入化,近乎鬼魅的高超剑法与越斗越勇的千机相斗,但一番过招下来,那无名老人口中闷咳不止,虽然一招一式依然有惊天地动鬼神之威能,但看他那佝偻的身躯与灰白的脸色,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察觉出来他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
眼睁睁瞅着情势愈发糟糕,那姚仙仙口中笛声骤然一停。
“我干你娘的(*&……%¥——”
林茂听得他用南疆土话骂了一句异常恶毒的脏话。
然后便见着他将手中笛子一抛丢到了地上,转眼间又摸出了一只更短小,更古怪的骨笛出来。
而伴随着那更加古怪的骨笛笛声袅袅升起,那些铺天盖地的蛊虫倒并未像是之前那般受到压制,但它们短时间内,却也无法再对林茂这方的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因为,蛇潮来了。
那是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可怖场景,或粗或细,或有毒或无毒……无数长蛇从肉眼可见的所有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高高地昂着三角头,吐着猩红的信子与蛊虫卷在了一起。这冷血鳞物身上上发出来的特有腥气,在短时间内甚至都快盖住蛊虫的恶臭。
一条蛇缠着另外一条蛇,一层蛇蠕动着铺在另外一层蛇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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