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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一起同乘马车来到大明寺。
大明寺九重山门依次敞开,鎏金鸱吻上的铜铃在晨风中轻响,如梵音袅袅。青石甬道旁,八百株娑罗树的朱栏上挂着浸沉香的茜色纱幔,绣有《华严经》偈语。大雄宝殿前,青铜香炉升起三道烟柱,檀香与白檀的气息,将琉璃瓦上的露珠染成淡金色。
殿内,三丈高的释迦牟尼鎏金像屹立在七宝莲台之上,金莲以砗磲为蕊、青玉为叶。四尊檀木阿难迦叶像手捧鎏金钵盂,内盛混着龙脑、郁金、青黛的八功德水。十二名绛衣沙弥持孔雀翎拂尘围立佛座。
萧翌着玄色亲王朝服,头戴冠冕,他稳步走到佛像前,先是伸出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孔雀尾,动作轻柔而缓慢地为佛像拂尘,每一下都认真而专注。随后,他又拿起一旁的净瓶,轻轻蘸取香汤,小心翼翼地为三尺高的青玉佛陀沐浴。百名童子齐诵《灌佛经》,声震丹墀。
张亦琦站在人群之中,目光紧紧追随着萧翌的身影。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在官方场合如此威严庄重的广陵王萧翌。以往在军营或是扬州,他总是身着简便的常服,亲王只是他的一个称号。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被众人簇拥、周身散发着尊贵气息的他,张亦琦的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原来这才是身为亲王的他真正的模样。
春日的大明寺,古木参天,梵音袅袅,香客如织。长宁像只欢快的小鸟,紧紧挨着宋婉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双手还不时比划着。她眉飞色舞地讲着,等宋婉瑜嫁进广陵王府,身为广陵王妃,往后得如何主持各种仪式。许临书在一旁,不停点头附和,脸上堆满了笑意。
张亦琦走在后面,百无聊赖地听着,浑身不自在。于是,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杜娇妤,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悄悄脱离队伍,结伴走向寺内更深处。
杜娇妤踏入这片热闹的佛地,眼前熙熙攘攘,僧人们有序地进行浴佛仪式,信众们虔诚跪拜祈福。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突然像被定住了,去年与父亲一同前来浴佛祈福的画面涌上心头。那时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响,如今却已阴阳两隔。她的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肩膀微微颤抖,终是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张亦琦察觉到杜娇妤的异样,心中明白她为何如此难过。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那些安慰的话语却像卡在喉咙里。她平日里擅长分析利弊,言辞犀利,对他人的痛苦也能深切体会,可此刻,却不知如何温柔地表达自己的关心。犹豫片刻,才憋出一句:“你别难过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笨拙和关切。
没想到,这句话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杜娇妤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嘴角上扬,调侃道:“亦琦,那晚你劝我拿出证据时,那股牙尖嘴利的劲儿去哪儿了?”
两人怀着虔诚之心,在大明寺里漫步,每到一尊佛像前,都认真参拜,动作庄重。路过功德箱时,她们都会轻轻放入一些香烛钱,眼神中满是敬畏。张亦琦不经意间看到身旁一位中年男子,只见他往功德箱里投了一吊铜钱后,便“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额头重重地磕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佛祖保佑,保佑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赚得万贯家财。”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财富马上就能到手。
张亦琦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商人可真是精明,拿一吊钱就想换回万贯,求佛祖都不忘一本万利。中年男子听到笑声,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张亦琦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悦。张亦琦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收起笑容,脸上微微泛红,拉着杜娇妤匆匆跑开了。
也许是浴佛节,佛祖感受到了人间的虔诚,于是佛光普照,阳光格外炽热,大明寺里人潮拥挤,张亦琦感觉浑身燥热,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用手帕轻轻扇着风,拉着杜娇妤找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树荫下站定,用力挥动着手帕,试图驱散热气。
“娇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杜娇妤闻声,眼前瞬间一亮,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语气轻快“陆大哥!”那模样,就好像盼了许久。
陆珩表面神色如常,心里却对张亦琦充满了忌惮。他甚至在别院里给杜娇妤单独安排了房间,就怕张亦琦把那些残酷的真相告诉她。在他想出万全之策前,他希望杜娇妤能一直被蒙在鼓里。可让他无奈的是,杜娇妤和张亦琦的关系却越来越好,整天都想黏在一起。
此刻,见张亦琦和杜娇妤有说有笑,陆珩不动声色地侧身,横插到两人中间,那驱赶旁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杜娇妤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瞥了陆珩一眼,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羞涩与甜蜜。陆珩看到她这模样,心里很是得意,愈发想把张亦琦这个闲杂人等支走。
张亦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对陆珩的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她偏不想让陆珩如意,临走时,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完,转身潇洒离去,留下陆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蜿蜒的山路上。张亦琦独自一人,逆着如织的人潮,朝着山下的方向缓缓走去。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可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
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她下意识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往昔的记忆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演。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似乎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像个孤独的行者,穿梭在这世间的喧嚣与繁华之中。然而,望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特别的人——萧翌。
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知道此刻的他究竟身在何处,又在忙碌些什么。这种突如其来的期待和牵挂,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于是,她停下脚步,眼神急切地在人群中来回搜寻,脖子伸得长长的,试图从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找到那张熟悉且令她心动的容颜。她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前面移到后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身影。然而,人群中却始终没有出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如同晨起的薄雾,悄悄地弥漫开来,慢慢涌上心头。原来,这就是孤单的滋味,在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竟会这般空落落的。
张亦琦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萧翌身为广陵王,肩负着皇家的重任,今日又是浴佛节这般重要的日子,此刻想必正周旋于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之间,忙着寒暄交际,哪有闲暇来理会这些风花雪月之事。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为自己刚才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感到好笑。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杂念统统抛开,然后加快了下山的脚步。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向四周张望,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
“是在找我吗?”就在这时,一个既熟悉又轻快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张亦琦猛地转过身,动作之迅速,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只见萧翌就站在她的身后,不知何时,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庄重威严的亲王朝服,此刻身着一袭简约天青色长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柔地洒在张亦琦的心上。
“傻了,不认识我了?”萧翌微微扬起嘴角,眼中布满了笑意,抬手,在张亦琦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刚刚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张亦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今天应该很忙吧!”
“今天确实很忙。”萧翌微微颔首,神色间流露出温柔的笑意,“朝廷派了新任的扬州刺史过来,官场里各种琐事,还有浴佛节的仪式,都需要我亲力亲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深情地望着张亦琦,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是,我都处理好了。”
“真的?假的?”张亦琦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歪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狐疑地看着萧翌。
“不相信我?”萧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此时,人潮愈发拥挤,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贴在了一起。萧翌微微低下头,凑近张亦琦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刚刚是不是在找我?”
张亦琦抬起头,正好对上萧翌那充满笑意的眸子,四目相对,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脸上一阵滚烫,仿佛能滴出血来。她慌乱地避开萧翌的目光,口是心非地说道:“没有。”
“是吗?”萧翌显然不相信“那你现在怎么不四处张望了?”
其实,萧翌换下朝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赶来找张亦琦。幸好他提前安排的探子紧紧盯着张亦琦的行踪,否则在这人山人海之中,还真有可能把她给跟丢了。探子来报,张亦琦正快步向山下走去,只是看起来兴致不高,一路上边走边四处张望,显然是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那失落的模样,耷拉着脑袋,让人心里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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