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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缓缓的落了回去,他抿了抿嘴,小声解释道:“是是宋大人让奴来的。”
谢瑶卿赞同的颔首:“你做得很好寒衣,给他拿个椅子来。”
金銮殿里仪容肃穆,衣衫华贵的朝臣们很是骚乱了一会,古往今来几千年,哪朝那代曾有男人踏足过这金碧辉煌的殿宇呢?
谢瑶卿冷脸看着议论纷纷的大臣们,眼神却又危险的瞄向手侧的佩剑,于是大臣便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闭了嘴,只敢默不作声的用眼神与她对抗着,谢瑶卿挥了挥手,让宋寒衣将向晚带到角落里去,半是讥讽半是劝解:“诸位大人们若是不想变作朕刀下的亡魂,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向晚在角落的阴影里坐立不安的藏着,他捂着脸,心道谢瑶卿的呼吸好热呀。
谢瑶卿静静看了角落里那个纤细绰约的身形一会,而后将心神收回,看向仍任执拗的梗着脖子的张良嗣,她轻声笑起来,将桌案上的卷宗砸到她的胸口上:“与奉国公勾结徇私枉法,草菅人命,严刑逼供,收受贿赂,乃至于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冤枉了你,事到如今,竟然摆出这样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
张良嗣脸上正义凛然的面具缓缓开裂,泄露出些慌乱了。
若谢瑶卿只是责问宰白鸭,她当然是不怕的,法不责众,谢瑶卿若是真要追究,那全国上下几百个州府长官恐怕都要揭竿而起了。
可若是被奉国公牵连上,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呀。
张良嗣的额头上缓缓流出一滴冷汗来,她与奉国公府上来往的信件账簿,从来都是小心谨慎,处处避讳,而且应当早就被销毁了才是啊仪鸾司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呢?
谢瑶卿垂眸暗想,她们交往时自然时时避讳她人,连最亲近的仆从都无从得知她们的对话,可那些被她们折磨的半死不活的男子们,那些被她们视作漂亮摆件的人,在垂死弥留之际,总想竭尽全力,听见些什么。
陈阿郎便听见了许多,仪鸾司按照他给的线索按图索骥,很快便搜到了张良嗣与奉国公密谋的信件。
而今那些书信被谢瑶卿劈头盖脸的扔到张良嗣的脸上,谢瑶卿声音冷厉:“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些信上写了什么,张良嗣心知肚明——上面写的,是七皇女生父卑贱,行伍出身,性情残忍暴虐,难登大雅之堂,远不及三皇女宅心仁厚,聪颖圣明,如今御极不过是鸠占鹊巢罢了。
张良嗣无力的张了张嘴,苍白的辩解道:“不过是一时戏言”
况且朝中哪一位大人不是这么想的呢?
她急切的环视着四周,可那些平日里与她把酒言欢,高谈阔论的大人们却心有灵犀的将头低了下去,用死寂的沉默回应着她。
谢瑶卿面沉如水,这些义正言辞的大人们怎么想的,谢瑶卿一清二楚,她们巴不得明天自己就被人从龙椅上赶下来,好让她们回到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共同享受民脂民膏的好时候。
谢瑶卿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动,看向角落里的向晚,他似乎每时每刻都在一心一意的注视着自己,自己的眼神扫过去,他已经未卜先知一样,将眼前的纱帘掀开,露出那一双动人的眼睛,一眨不眨,温柔的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如同春水,在她焦灼的心底流淌而过。
谢瑶卿定定的看着那双眼睛,直到向晚在她坚定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谢瑶卿终于心满意足的收回目光,她感受着心中的安宁与平静,心道以后上朝都把向晚带上吧。
铁证如山,张良嗣终于哑口无言,脸色灰败的被仪鸾司的校尉们押了下去,余下的朝臣们也不敢再触她眉头,眼观鼻鼻观心,只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谢瑶卿听了半天废话,不耐烦的将她们都打发走了,自己则取了京兆府衙门官员的单子来仔细研究着,向晚慢吞吞的从角落里挪出来,接过内侍手中的茶壶为她斟上一杯香茶。
淡雅茶香萦绕在鼻尖,混杂着向晚身上点点的幽香,谢瑶卿抬眼,向晚一截藕段一样的腕子横在眼前,她鼻尖动了动,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花制的膏子,味道倒不俗。”
向曦身上也萦绕着馥郁芳香,但她总是看见向曦往身上涂一层厚厚的香膏,初闻时有些刺鼻,事到如今,她竟有些想念那种味道了。
向晚一怔,在自己身上来回嗅了嗅,刚想解释自己并没有涂什么膏脂,便听见谢瑶卿喟叹道:“朕记得内府那还有些为向曦准备的香膏,一会叫人给你送过去。”
向晚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有些落寞的垂下了眼睛,他并不喜欢香膏刺鼻的味道与粘腻的触感,但如果谢瑶卿喜欢的话他也可以试着喜欢的。
向晚跪坐在谢瑶卿手边,专心致志的为她添茶揉肩,谢瑶卿盯着名单看了半晌,用笔圈出一个名字,命内侍将此人召进宫来,向晚凑上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咦”了一声,谢瑶卿诧异的看向他,向晚小声解释:“陈芳柔这位陈大人常来蓄芳阁呢,听香兰说,陈大人才学样貌都是上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至今未娶,只好天天流连蓄芳阁。”
谢瑶卿挑眉,这位陈芳柔是她选出来顶替张良嗣的人,科甲出身,祖籍在西北,祖上没出过什么高官,传到她娘那一代已经流落得只剩下两顷薄田,算是半耕半读考上的进士,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至今未婚。
谢瑶卿对臣属的婚姻并不感兴趣,但未婚的寒门仕人对她而言便是一把用着顺手的剑。
不过天天流连蓄芳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看来京兆府衙门的工作轻松得很。
不多时接了旨意的陈芳柔诚惶诚恐的进宫来了,谢瑶卿听她请安的声音便觉得耳熟,便拨冗从案牍中抬眼看了她一眼,向晚听见这似曾相识的声音,也忍不住默不作声的打量起她来。
两人具是一怔,这陈芳柔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在蓄芳阁中对着谢瑶卿循循善诱,谆谆教诲的好心人。
谢瑶卿禁不住轻笑出声,初次单独面圣的陈芳柔被她笑得心惊胆战的,紧张得结巴起来:“陛,陛下”
谢瑶卿换上当日的口音语调,笑着说:“爱卿不必紧张,朕还得多谢当日爱卿为朕指点迷津呢。”
陈芳柔惶恐的抬起头来,看见冠冕下面半张熟悉的脸,陈芳柔哆嗦起来:“臣,臣不知是陛下,多,多有冒犯”
谢瑶卿抬手打断她的请罪,声音在须臾间冷淡下来:“当日你好心劝我,可见你对奉国公与张良嗣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既如此,你身为朝廷命官,知而不报,该当何罪呢?”
陈芳柔沉默了片刻,而后艰难的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来,她将奏折恭敬的呈上,轻声告罪:“非是臣知情不报,实在是臣位卑言轻,衙门里又被张良嗣一人把持,臣纵然长出八百张嘴,也说不出她们暗中的勾当来。”
谢瑶卿一目十行的看着奏折,上面写满了弹劾张良嗣的话语,从墨迹来看是早就写好的,谢瑶卿将奏折放到一边,向晚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整理好,谢瑶卿沉吟片刻,不容置喙的向陈芳柔说:“你既早就不齿与张良嗣同伍,相比心中自有丘壑,既如此,朕想暂时将京兆府衙门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代为处理,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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