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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琼卿料理完田瑜与张平笙喋喋不休的争吵,坐在轿辇上不停的揉着太阳穴,她厌烦的对身边心腹下令,“张平笙虽然心术不正,但到底贴心,反倒是这个田瑜,近日倒是气焰嚣张,给她找点事干,平衡一下朝中的势力。”
心腹一一记下,谢琼卿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心思忍不住的往后宫飞,心腹便很伶俐的卖乖道:“殿下用心,向公子得了那么多赏赐,欢喜极了,已经亲手做了几道家常菜等殿下去吃了。”
谢琼卿不出所料的笑了笑,他们这种做惯宠侍的,从来都是这般套路,先装出贞洁烈夫的样子来,得了好处就开始卖弄风骚。
她有些倦怠的倚着软枕,若他也是这种俗物,那当真有些乏味。
罢了,且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宠上几天,过后扔给王夫处理就是了。
向晚果然已经换了一身华贵明艳的大红绸衣,白雪一样的身子裹在殷红的丝绸中惹眼极了,不知道他在脸上花费了多少心思,谢琼卿只觉得他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
她皱着眉,看着他发顶那只简朴的金钗。
“这支钗子不好,不衬你。”
向晚皮笑肉不笑,淡淡道:“我不喜欢太繁琐的,这样正好。”
谢琼卿正在兴头上,也不想扫兴,便换了话题,“你做的那几道菜呢,怎么不端上来叫孤尝尝?”
向晚便从漆盒中取出两碟家常菜来,谢琼卿看向晚吃了方皱着眉吃了几口,“这是川菜?怎么味道这么寡淡?”
向晚嚼蜡一样嚼着菜,心想,果然直接下毒是行不通的,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最后一次仔细观察着谢琼卿,猜测着自己成功的可能性。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将谢琼卿和谢瑶卿对比。
谢琼卿看上去疲倦又懈怠,胸膛肩膀都不如谢瑶卿宽厚,两臂也不如谢瑶卿结实有力,甚至她的脊梁,也不如谢瑶卿挺拔笔直,而且她几年间未曾断过酒色,依向晚的经验,这种人往往比她们看上去还要孱弱不堪。
所以尽管谢琼卿是一个身量颀长的女子,但只要让她放松警惕,只要让她懈怠软弱,只要让她露出最脆弱的要害
这事也许能成。
若是成了,也算了了自己一桩心事,若是不成,也不过是杀身成仁,何况若没有谢瑶卿裴瑛等人,自己早已经死了无数次,只是可惜了腹中的孩儿
他忽然有些落寞的想,若是这事不成,谢瑶卿知道后会为自己难过吗?她会后悔吗?会悔不当初吗?会为自己流下哪怕一滴泪水吗?
自己还从未见过她落泪呢。
那就让她后悔去罢,她活该悔恨一辈子的!
向晚看着缓缓逼近的谢琼卿,温顺的低着头,风情万种的伸手摘下那只被打磨得吹毛断发的金钗,如瀑长发倾泻而下,在琉璃灯下闪烁着绸缎一样的光泽,发梢如燕子额尾巴,轻巧的掠过谢琼卿的指尖,只留下一股淡香。
谢琼卿一时有些痴了。
便没有发现,那隐藏在墨色长发之下,转瞬即逝的,一抹寒光。
向晚虽没有杀过人,但得益于谢琼卿杀人时从来不避讳他,他被迫学会了很多东西。
譬如往哪扎血冒得又多又快,譬如往哪扎人会疼得嗷嗷叫。
向晚屏住一口气,竭尽全力,趁谢琼卿怔愣的片刻,用力的将金钗尖端刺进了她的颈侧,他在做饭时用猪肉做了实验,知道大概用多大的力气能够扎穿皮肤,扎透血肉,扎进经脉血管里去。
可是猪肉不会挣扎,谢琼卿会挣扎,不仅会挣扎,还会让向晚意识到一件事。
——谢琼卿再荒淫无度,再荒废拳脚,也是被当作皇女、被当作未来的皇帝培养的,圣人六艺,骑射拳脚,她不仅学了,而且是当中的佼佼者。
所以那只金钗只扎进去一半,他的双手便被谢琼卿紧紧扣住了,谢琼卿捂住脖子,摁着那只金钗,眼神阴骘的盯着向晚,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向晚喉结一滚,定了定神,豁出去张大嘴死死咬住她的虎口,谢琼卿吃痛,甩开了他,向晚便借势抽出没入一半的金钗,鲜血喷泉一样从谢琼卿颈侧涌了出来,谢琼卿脸色便白了一分,脚下禁不住一阵虚浮,向晚咬了咬牙,趁谢琼卿要摔杯为号的时候拼命摸到她的身侧,隔着衣服,将金钗整根没入了她大腿根。
谢琼卿当即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摔到了地上,门外看守的侍从鱼贯而入,用绳索将向晚捆了起来,谢琼卿气得血也不止,掐着他的下巴强迫抬起头,将刀横在他的颈侧,一边慢慢的往里推,一边逼问他,“说!谁指使你来的?!田文静?田瑜?还是谢瑶卿?!”
向晚将头一扭,任由冰冷的铁刃切进自己的肌肤,他冷笑着,“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想杀你的。”
那些街上的饥民,河边的役妇,那个因为偷吃一口剩饭就要被打死的小太监,她们接二连三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历历在目。
他想,若真有指使,也应当是那些枉死的冤魂,给了他勇气,敢叫他为无辜者讨一个公道。
他冷静的盯着谢琼卿,“锡州城内,哪个百姓不想杀你?!”
谢琼卿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向晚狼狈的侧过脸,顺着红肿的嘴角流下一抹艳丽的血迹,谢琼卿冷笑着收回剑,居高临下,捏着他的下巴,神情扭曲的威胁他,“不说是吧?没关系,孤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什么叫有口难言的。”
几个小医官正小心翼翼的为她处理着伤口,不知碰到了什么地方,谢琼卿忽然皱着眉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医官战战兢兢的跪下请罪,谢琼卿却只觉得伤口越发疼痛,且在痛楚中还添了几分难以忍受的辛辣刺激。
谢琼卿愤怒的看向向晚,向晚并不害怕,依旧冷笑着,“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吗?那就用你通天的本事去查啊!去查这只金钗上到底抹了什么药?!”
谢琼卿额角青筋暴跳,大喝一声:“查!给孤严查!把他押进死牢,孤要亲自审问他!”
向晚被押下去时与匆匆赶来的裴瑛擦肩而过,二人对视一眼,裴瑛不动声色,用衣袖掩住手上动作,悄悄递给他一枚药丸。
是假死药,裴瑛用眼神示意他,到关键时刻再用此药。
而后裴瑛又悄悄从袖中取出一瓶无色的粉末,打开药箱,偷偷的将它混在了伤药之中。
裴瑛佯装恭敬,例行公事的为谢琼卿看伤,然后拱手请罪,“恕臣无能,看不出伤口中了什么毒,只是殿下疼的厉害,不如臣先为殿下止住疼。”
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摸着闻着都挺像辣椒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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