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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小役名叫梁睦邻,跟冯静一样也是岭南当地人,官话学得不是很好,被江涣问起,一时急了更不知该如何描述。
江涣见指望不上他,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到了后,江涣才明白梁睦林为何那么着急,又为何一直催着他去拿主意。这事儿是真不好管,一旦处理不好兴许还得惊动县令大人。
参与斗殴的一方是江涣这里的流犯,一边是乐原县本土居民。两边为的事也简单,郊外开荒后,为方便日后灌溉便从河道引水至田间。引水的是县衙,用水的是流犯,可这样一来又惹得本地百姓不痛快。
其实两边若都是正常耕地,水绝对够用,可今日过来打架的本地人声称自己要养鱼养龟,预备挖好几个大池子。水不够用,矛盾自然就越发激化了。两边都觉得委屈,吵架时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总之现在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江涣来得迟,自然不知道卫贤还在里头掺合了一脚。要不是他两边刺激,压根不会打得这么凶。
而卫贤之所以费这个心,也是想在江涣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玉佩那事儿后,他的江涣跟前塑造的稳重、英明、智睿的老者形象荡然无存,急需以一场胜利表明自身能力,让江涣对他深信不疑。
只是江涣压根没想过要找外援,劝了两句不管用后,直接让打手开道,揪起几个打得最狠的一把扯开,趁机甩着鞭子在旁边猛抽了几下,吓得两边立马弹开。
“冷静了?”江涣站在中间,隔开了几个刺儿头,“冷静不下来就再抽两下。”
流犯这边是以魏经为首的年轻人,其他年级稍长虽然没有下场,但也存了一肚子火,觉得这些蛮人欺人太甚。本地百姓前来闹事的也都是青壮年,带头之人江涣还有印象,名叫冯雨生,跟冯静是同村人,之前他得了疟疾还是从江涣这里拿的药。
也正因如此,冯雨生在看到江涣之后才气短,帮着拦下了蠢蠢欲动的村人。
江涣问他:“你们就这么缺水?池子都已经挖好了?”
冯雨生抿了抿嘴,半晌才道:“挖了一半。”
“鱼苗呢,准备买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皆摇了摇头,什么鱼苗,不过是个说辞罢了,未必要养鱼,但水是一定要争的。
江涣看他们的表情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挥了挥手,不容置疑:“什么时候鱼塘挖好了再过来,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水。”
这半个月虽然少雨,但已经到了七月份,马上就是后汛期了,接下来的雨水多到可怕,就怕他们不敢挖,否则便是几百个池子也够他们储。
冯雨生等皆不满这个回复,依旧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冯静看到江涣都要生气了,赶紧出面将人轰走:“去去去,回去该挖池塘挖池塘,少在这里撒泼。真闹大了被县令大人知道,少不了你们好果子吃!”
冯静是本地人,赶起人来也不怕他们记恨。
人是散了,江涣却仍留在原地,今日这事儿看似虽小,但若是拖着不管,迟早酿成大祸。后世的农民为了争水都能争出人命官司,更不用说如今了。
魏经几个动手的,还有附近帮着声援的都怕得很,战战兢兢地等着江涣发落。
可江涣这会儿是真没空管他们,将人交给冯静后,点了梁睦林两个便出门了。
卫贤在后面急得乱窜,怎么能不带他呢?他可是先帝的智囊团,先太子的辅政大臣,朝中的中流砥柱!
不带他,江涣能解决什么事?
谢持盈经过,将卫贤抓耳挠腮的模样看在眼里,讥讽道:“挖空心思有什么用?人家压根不信你。”
“你比我又好到哪里去?”卫贤反唇相讥,反正现在双方都握着彼此的把柄,没什么好怕的,“江涣离开前,也没朝你这儿多看一眼。”
谢持盈翻了个白眼,不与他做口舌之争。等她将两座矿山拿下后,卫贤早晚都是一个死。
没多久,江涣提着一条鱼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小院。
小院不大,里头只有三间屋子,屋顶修了破,破了修,前两个月刚修好估计扛不住这次汛期,早晚还是要补的。里头陈设简单,都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物,两侧种着不少果树,眼下正值丰收的时节,果子沉甸甸的,险些要将枝头压断。
听到敲门声,十二岁的冯青慢吞吞地探出脑袋,见来的是江涣,喜滋滋地冲着里头喊了一句:“娘,江大哥又来看你了!”
她跟她娘一样,常年病着,哪怕高兴都显得中气不足。
冯母听到声,忙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来招待。
院子里正爬在树上帮忙摘果子的冯雨生沉默了片刻,讪讪地溜下了树。才闹了一回,他真不想这么快面对江涣,且他总感觉江涣是冲着自己来的。
江涣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扶着冯母坐下说话,又将鱼交给冯青,让她晚上煮鱼塘喝。
冯母责怪:“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非得这样假客套!”
她知道江涣月钱不多,每次过来都不让他带,可这孩子偏不听。
江涣这回依旧听了就忘,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仔细问了一下冯母的病情。他刚来时没少受冯家人照顾,自然得回报一二。
等问完了冯母,才开始追问起冯雨生,方才在众人前不方便开口的,这下统统都能问个明白:“那鱼塘是怎么回事,你们是真打算养鱼,还是只是当个幌子去争水?”
冯母一听江涣开口,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两家是邻居,冯母对冯雨生也没客气,当即捶了他一把:“你这小子,不好好在家里干活,尽想着去外头闹事。”
“我也没想闹!”冯雨生说着甚至委屈上了,“都是他们鼓动的。”
说着,冯雨生彻底打开话匣子,“谁知道这里还会来多少流犯,还会开多少荒地?等到他们将地全占光了,水都截走了,我们这些本地人还能留下什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抢水只是表面的,更深层次的矛盾是本地与外地人生存资源的争夺。他们张县令是中原人,县衙许多官吏也都是中原过来了,包括这些流犯,大都也都是京畿一带犯了事的官眷。这些外地人多了,本就容易挤占本地人的东西。加上张县令做的那些事,也让本地人心里挺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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