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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所有梢的人脸同时指向矿坑,“和它们在一起。和当年的所有人……在一起。”
“当年生了什么?”
红衣身影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怨毒“你们林家最清楚。傩神司……好一个傩神司!镇的是鬼,还是人?!”
她突然动了,不是走,而是飘,度极快,红色根须暴涨,朝我卷来。我本能地抓起铜钱剑往前一刺——剑身金光一闪,触到根须出“嗤嗤”灼烧声。她尖啸后退,雾气剧烈翻涌。
“封印已破……他回不来了……”她的身影在雾中淡化,声音却更清晰,“想知道真相?去问槐树……问你们林家祠堂的基石下……埋着什么!”
红衣彻底消失。雾气缓缓散去,矿场重归死寂,只有坑洞像一只巨眼,冷漠地凝视天空。我瘫坐在地,冷汗淋漓。铜钱剑上的金光黯淡下去,剑身出现细微裂痕。
槐树。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自我有记忆起就被铁链缠绕,树干上贴满符咒,村民敬而远之。每年清明,父亲都会独自在树下祭奠,从不让我靠近。
还有祠堂的基石……
我摘下面具,跌跌撞撞下山。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但山林依旧阴暗。走到半途,我忽觉手中的面具触感有异——内侧,那道刻着“快逃”的痕迹旁,浮现出新的字迹,极淡,像是木质纹理自然形成,又像是早就存在,只是此刻才显现出来
“傩非神,司非义。面具藏目,所见皆虚。”
什么意思?傩神司不是神?所见的都是虚假?
我回头望向矿场方向,山谷依旧被雾气笼罩。父亲在下面吗?和“它们”在一起?“它们”又是什么?
回到村里时,天色大亮,雨彻底停了,但村子死气沉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我。村长老拄着拐杖过来,打量我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面具,脸色一变“你……戴过了?”
我点头。
他长叹一声,满是老年斑的手抓住我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娃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爹选了他的路,你该走你的。”
“告诉我槐树的事。还有祠堂下面,到底有什么?”
村长老的眼神躲闪,松开手,转身欲走。我上前一步拦住“村里人的病还在加重!如果我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和这有关,我必须知道!”
他背对着我,肩膀垮下来,良久,才沙哑道“槐树下……有口井。民国那年,矿上出事,死了很多人……尸没处埋,就……扔进了井里。后来井封了,槐树就长在那上面,一年比一年邪性。至于祠堂……”他顿了顿,“那是后来建的,为了镇住整座山的怨气。你林家祖上,是矿主。”
我如遭雷击。
矿主?傩神司不是驱邪的守护者吗?怎么成了矿主?
“矿难不是天灾,是人祸。”村长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了保住矿脉,炸了塌方坑道,里面还有活人……几十条命啊。怨气冲天,才请来法师做法,封了那口井,又立了傩神司,世代看守,不让那些东西出来……你林家的面具,不是通神,是镇鬼——镇那些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冤魂!”
我手脚冰凉。所以红衣女说的“还债”是这个意思?所以父亲每年在槐树下祭奠,是在忏悔?所以面具让我看到的恐怖景象,其实是怨魂的记忆?
“那现在封印为什么松动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村长老摇头“年头太久,人心也变了。这些年,有人偷偷去废矿捡漏,动了镇石……而且,”他深深看我一眼,“你爹心软了。他说冤魂困了百年,该度,不该永远镇压。他想做法事化解,结果……”
结果引火烧身,可能已经葬身矿坑。
我捏紧面具,木质冰凉,内侧的字迹仿佛烙进掌心。傩非神,司非义。我们世代镇压的,不是为祸人间的邪祟,而是被祖上害死的冤魂。而面具赋予的“通灵”之力,也许只是让佩戴者亲历死者的痛苦,以此作为诅咒和警示。
但我还有疑问。如果只是矿难冤魂,为什么红衣女说“和当年的所有人在一起”?为什么父亲笔记里提到“当年之事瞒不住了”?还有,村里人身上的“染秽”,症状和矿工死前的记载并不完全一样……
真相似乎不止一层。
我辞别村长老,朝祠堂走去。如果祠堂底下真的埋着什么,如果林家除了矿主身份还有别的秘密,我必须挖出来。
尤其是,在戴上傩神面具的那一瞬,我除了看到幻象,还感觉到某种奇异的共鸣——仿佛面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的血脉。那不仅仅是怨魂的恨意,还有别的,更古老、更难以名状的存在……
祠堂晨光中静立,檐角镇兽沉默。我推开门,目光落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神龛下方,有一块石板颜色略深,边缘缝隙几乎难以察觉。
就是那里了。
我找来铁钎,插入缝隙,用力撬动。石板比想象中沉重,掀起时尘土飞扬。下面不是实土,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石阶蜿蜒向下,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道家符咒,也不是梵文,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活物的纹路,有些地方还用暗红色的颜料涂抹,历经岁月依旧刺目。越往下,空气越冷,呼吸凝成白雾。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正中有一口石棺,棺盖半开。而石室四壁,画满了壁画。
第一幅一群人戴着类似傩神面具,围绕祭坛起舞,祭坛上绑着活人。
第二幅矿山开采,工人将成箱的矿石运出,而那些矿石隐隐泛着诡异的绿光。
第三幅矿洞深处,工人们跪拜着一个从岩石中浮现的、不可名状的巨大黑影。
第四幅黑影反噬,矿工们纷纷倒地,身体异变,长出非人的肢体。
第五幅戴面具的人再次出现,以某种仪式将异变的矿工和黑影一同封入矿坑深处,并建祠堂镇压。
最后一面墙上的壁画被刻意刮花了,但残留的线条显示,那些戴面具的人……在举行另一场祭祀,而祭品,似乎是他们自己人。
石棺里没有尸骨,只有一叠用油布包裹的旧卷宗,和一面青铜镜。卷宗是林家族谱的秘本,记载了更早的往事林家并非普通矿主,而是古老巫傩家族的一支,世代守护着山中一处“灵脉”。但百余年前,灵脉异动,有“不可言说之物”渗出,接触者会逐渐疯狂异变。为控制局面,当时的族长联合其他家族,以活人祭祀稳住灵脉,并开采矿石——那种矿石能增强巫傩之力,却也加了“那个东西”的苏醒。矿难是意外,也是必然;封矿镇魂,既是为了掩盖异变真相,也是为了将“那个东西”重新埋回地下。
而傩神面具,真正的用途不是通灵驱邪,而是“容器”——它能让佩戴者暂时容纳“那个东西”散逸的力量,借此施展术法,但长期佩戴,佩戴者自身也会逐渐被侵蚀,最终成为新的“宿主”或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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