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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一纸浸透诡谲的血色族谱,一口吞噬光线的百年古井。自血脉深处浮现的恶毒诅咒,给予现者最残忍的选择七日内,杀至亲,或被杀。当秘密与亲情被置于天平两端,当拯救与屠戮的界限彻底模糊,是屈从于古老血脉的黑暗宿命,还是在绝境中撕开一线悖逆天伦的微光?每一步抉择,都可能将自己与所爱之人推向万劫不复。
正文
井口那股味道,又来了。
不是泥土的腥,不是青苔的润,是一种更深、更沉、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甜腻的气息。它像有生命,总在午后阳光最烈、院子里静得只剩蝉鸣的时候,丝丝缕缕从井台青石的缝隙里渗出来,缠上脚踝,钻进鼻孔,最后黏在舌根,挥之不去。
我蹲在井边,手里攥着一把新买的黄铜大锁,冰凉的触感稍微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锁身沉甸甸的,锁孔是新铣的,闪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奶奶总说这口老井“不干净”,从我记事起,井口就盖着那块布满裂缝的厚重青石板,边缘用早被风雨蚀得看不出颜色的砖块死死压着。她从不许我靠近,眼神里的忌讳比井口的苔藓还要深绿。
可越是禁止,越是诱人。尤其这几个月,那股味道越来越浓,浓到有时半夜都能把我从梦里呛醒,心脏擂鼓一样跳。我试过用水泥把石板的裂缝糊住,第二天,水泥干了,裂缝却依然如故,那甜腥味不减反增,仿佛井底有什么东西,正耐心地、一呼一吸地对抗着封堵。
今天不一样。阳光白得刺眼,井口那一片地却沁着阴森的凉意。我刚把旧砖块搬开两块,打算再看看裂缝的情况,手指无意间碰到石板边缘一块松动的青砖——它“咔哒”一声,向内滑脱了半寸。
一个狭窄的、黑洞洞的缝隙露了出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那股甜腥味扑面而来。我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准了那个缝隙。
光柱刺破黑暗,向下延伸。光束里尘埃飞舞,像一群惊慌失措的微虫。井壁是湿滑的墨绿色,长满了厚厚的、绒毯一样的苔藓。光线一直往下,往下……忽然,它撞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井水。井早干了。那是一团模糊的、暗沉的影子,蜷在井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调整角度,光线聚焦。
是一本书。一本线装、册页式的书。它摊开着,封面朝下,浸在一片颜色深得可疑的污渍里。污渍从书页下方蔓延开,在干燥的井底泥土上晕出几乎黑的深褐色。
是血。尽管隔了很远,尽管只有一眼,那粘稠的质感,那仿佛能穿透光线直接糊住眼睛的暗红,让我无比确定。一本泡在血污里的书,藏在被严防死守的古井底下。
嗓子干,后背却爬上一阵冷汗。我盯着那缝隙里的黑暗,和黑暗里那一点被光勉强照亮的污浊,足足僵了半分钟。搬开青石板的念头野草一样疯长,又被更深的不安死死压住。最终,我用了最笨的方法——找来一根长长的晾衣竿,一头绑上铁丝弯成的钩子。
把竿子伸进缝隙,小心翼翼地探下去,调整角度,钩住那本书的边缘……往上提。过程缓慢得折磨人,井壁的苔藓蹭着书页,出细微的沙沙声,在绝对的寂静里被放大成惊悚的摩擦。书被钩子拖拽着,一点点上升,逐渐脱离井底那片污渍中心,露出更多浸透的、沉甸甸的册页。
当它终于被拖出缝隙,落在井边阳光下的尘土里时,那浓烈的、铁锈混合甜腻的气息猛地炸开,冲得我几乎倒退一步。
书很厚,纸张是一种粗糙黄、带着纤维的旧纸,边缘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脆硬的板结状态,但奇怪的是,书页本身并没有被血粘连,似乎那血只在表面和边缘留下了污渍。封皮是深蓝色的厚纸板,没有字。我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封面一角,掀开。
第一页,是工整的毛笔竖排字迹,墨色深沉,力透纸背。开头是几个大字“陈氏宗谱”。
下面是小字,记载着始祖的名讳、生卒、迁徙。我匆匆扫过,目光落在最下方那个名字上陈启山。生于清道光某年,卒于光绪某年。旁边有小注“主持修建老宅,立此井。”
字迹清晰,墨是墨,纸是纸,除了边缘的血污,并无异样。
我捻起页脚,翻到第二页。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生。
第二页上,同样是先祖名讳排列。我的目光刚刚落在排头第一个名字“陈永安”上,那三个墨字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暗,像是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点燃,墨迹瞬间焦黑、蜷缩,然后化作一撮极其细微的灰烬,从纸面上飘散消失。干干净净,仿佛那里从来不曾有过字迹。
我猛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不是幻觉。“陈永安”这个名字的位置,只剩下一小片空白,纸张微微黄,与周围别无二致。
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我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冲撞着鼓膜。那甜腥味似乎更浓了,紧紧包裹着我。
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我颤抖着手指,碰了碰那空白处。纸张冰凉。我又翻回第一页,“陈启山”三个字还好端端地在那里。
是眼花?还是这书……有鬼?
强烈的、混合着恐惧与某种致命吸引力的好奇心攥住了我。我死死盯着宗谱,指尖因为用力而白,然后,极其缓慢地,翻开了第三页。
第三页,排头名字“陈赵氏”。目光落下。
焦黑,蜷缩,化灰,飘散。消失。
第四个名字,同样命运。
第五个……
我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着,一页,一页,翻下去。目光所及,名字便无声无息地燃烧、湮灭。那过程寂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弱声响,和我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的心跳与呼吸。每一个名字的消失,都像抽走了我体内的一丝热气,四肢渐渐冰凉,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不是族谱。这是……一份正在被抹除的名单。一份由我目光点燃的、针对我所有先祖的无声火刑。
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近乎麻木。名字们前赴后继地化为灰烬。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民国……时光在焦黑的灰烬里飞流逝。那些陌生的名字,曾是我血脉的来源,此刻却在指尖灰飞烟灭。一种巨大的空洞和恐慌攫住了我,我想停下,手指却不听使唤。
终于,手里拈着的纸张越来越薄。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名字,没有字迹。只有一片空白。纸张比前面任何一页都要黄旧,脆硬,边缘浸透的血污颜色也最深,近乎漆黑。
结束了?所有的名字都烧光了?我茫然地看着这片空白,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我目光凝固在空白纸张中央的刹那——
剧烈的、烧灼般的刺痛,猛地从我左手手背炸开!
“啊!”我痛呼出声,本能地甩手,那本诡异的族谱脱手飞出,掉在尘土里。我捂住左手手背,那痛楚尖锐无比,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皮肉上。
我踉跄着退后,跌坐在井台边,颤抖着松开手,看向手背。
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红肿。但就在手背正中,皮下,清晰地浮现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那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清晰、深刻,颜色也从暗红转向一种更沉郁、更不祥的乌紫。
它成型了。
不是胎记,不是淤青。是纹身。一个由扭曲古拙的线条构成的图案,像字,又像某种抽象的符咒。图案旁边,还有两行更小的、同样风格的文字。
我瞪大眼睛,辨认着那浮现在我自己皮肉上的字迹。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了。
第一行「血债需血偿」
第二行「七日内,杀至亲,或被杀。」
字字清晰,笔划如刀刻,带着血色沁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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