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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三年了。”他点了点头,“你爹给你叫的?”
“是。”
宋德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是个狠人,三十年阳寿,说舍就舍了。不过他也被人骗了——那个道士告诉他叫到三十岁就锁住了,那是胡扯。叫魂这种事,一旦开始了,就得叫一辈子,哪有什么锁住不锁住的?那个道士要么是个半吊子,要么就是故意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那我怎么办?”
宋德厚把烟头掐灭,看着我说“办法倒是有,但不是叫魂。”
“那是什么?”
“你得找到那个把你魂叫走的人。”
我糊涂了“什么意思?我爹不是给我叫魂吗?怎么又有人把我的魂叫走了?”
宋德厚站起来,走到堂屋里面,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手抄的旧书,翻了半天,指着其中一页给我看。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咒,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反叫魂——以彼之术,还施彼身。若有人以叫魂之法窃取他人魂魄,被窃之人便会在子时三刻惊醒,魂魄不定,终夜不寐。”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地响。
“你的魂不是自己跑的,”宋德厚说,“是被人叫走的。你爹每年给你叫魂,是把你的魂拉回来。可你一过三十岁,你爹不在了,就没人给你往回拉了。那个叫走你魂的人,就占了上风。你的失眠,不是因为魂往外跑,是因为你的魂在外面,回不来了。”
“可……是谁在叫我的魂?为什么要叫我的魂?”
宋德厚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叫魂的人得有你的生辰八字,还得有你的贴身物件。你想想,你的生辰八字都给过谁?你的头、指甲、穿过的衣服,都给过谁?”
我想了半天,什么头绪都没有。我的生辰八字除了我爹我娘,没几个人知道。贴身物件就更不可能了,我从来不把头指甲随便给人。
宋德厚看我想不出来,就说“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法子。你今晚回去,在三更天醒来的时候,不要睁眼,不要动,静静地听。你会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你不要应,应了就麻烦了。你记住那个声音的方向,第二天去找。那个人,就是叫走你魂的人。”
“如果我不小心应了呢?”
宋德厚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你要是应了,你的魂就彻底归人家了。你就不是失眠的问题了,你会变成一个活死人——有肉体,没魂魄。”
我回到老宅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躺在炕上,等着三更天的到来。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困得要死,却不敢睡,怕睡过了头,错过了那个声音。可越是不敢睡,脑子就越清醒,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我想起了我爹,想起了他每年冬至那天站在门槛上给我叫魂的样子——可我从来都不知道,从来都没听见过。他一定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叫的,轻轻地把我的魂拉回来,然后再轻轻地走开。三十年,一年都没落下。
三更天到了。
我的眼睛准时睁开,像往常一样,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我按照宋德厚说的,没有动,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躺着,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只有老鼠在房梁上跑动的声音,只有老宅子自己出的嘎吱嘎吱的响声。我几乎要怀疑宋德厚是不是在骗我了。
然后,我听见了。
很远,很远,像是从山的那一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一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陈三更……陈三更……陈三更……”
三声,不多不少,和三更天的数字一样。那个声音沙哑、苍老,像是一个快要断气的人在拼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来的。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有应声。
声音消失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坟墓。
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起来。那个声音的方向,我记住了——是从后山的方向传来的。
后山。
落雁坪的后山,是一片老坟地。
第二天一早,我就上了后山。白天的后山看起来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山坡,长满了松树和柏树,到处是坟头,有些有墓碑,有些就是一个小土包。我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在一片老坟地里转了半天,最后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座坟。
和其他坟不一样的是,这座坟前面没有杂草,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经常来打理。坟前还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烧过的纸灰。墓碑很小,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我蹲下来,用手指摸着那些凹痕,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先妣……孙……氏……之墓。”
孙氏。我不认识什么孙氏。我们家在落雁坪没有姓孙的亲戚。可这座坟为什么会在陈家的老坟地里?为什么有人会在这里叫我的名字?
我回到村里,找到了赵婶,问她后山那座孙氏的坟是谁的。赵婶的脸色又变了,她看了我半天,说“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赵婶叹了口气,说“那是你爹没娶你娘之前,定过亲的一个女人。姓孙,叫什么名字我也记不清了。那女人跟你爹定亲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据说是病死的。你爹把她葬在了陈家的坟地里,算是给她一个归宿。后来你爹才娶了你娘。”
“她跟我爹定过亲?”
“是啊,这事儿村里老人都知道,只是没人跟你娘提过。你娘那个人你知道的,嘴上不说,心里在意得很。”
“她是怎么死的?”
赵婶犹豫了一下,说“听说是上吊死的。”
我的后背一阵凉“上吊?不是说病死的吗?”
“对外说是病死的,实际上……”赵婶压低了声音,“实际上是在出嫁前一天晚上上吊死的。没人知道为什么,她家里人也不肯说。你爹为此消沉了好几年,后来才娶了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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