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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瞬间,狂风大作,所有灯笼一齐熄灭。村民惊呼四散,我趁机挣脱,没命地向村外跑。
身后传来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树枝在拖地而行。我不敢回头,只顾狂奔。眼看就要跑出村口,脚下突然被什么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回头一看,竟是槐树的根须破土而出,缠住了我的脚踝!那根须像活蛇般蠕动,把我往老槐树的方向拖去。
我拼命挣扎,手在地上乱抓,忽然摸到一块硬物——是半截埋在地里的石碑。借着月光,我看见碑上刻着字
“爱妻芸娘之墓夫槐君立光绪八年”
槐君?芸娘?光绪八年?那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正当我愣神之际,根须猛地一拽,我整个人被拖向老槐树。树干上,那个似人脸的纹路越来越近,那两个树疤眼睛竟然在流泪,血泪!
“芸娘……”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凄楚哀婉,“你终于回来了……”
我吓疯了,死命抓住石碑不放。突然,地底传来一阵震动,老槐树剧烈摇晃起来,缠在我脚上的根须稍有松动。
我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逃开。回头时,我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老槐树的树干从中裂开一道口子,里面赫然是一具穿着嫁衣的白骨!白骨的手骨上,戴着一枚翠绿的玉镯。
“芸娘……”那声音又响起,充满无尽的悲伤。
我魂飞魄散,一口气跑出十里地方停歇。天亮了,我现自己竟还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是那半截石碑,上面除了字,还刻着奇怪的符文。
后来我多方打听,才渐渐拼凑出真相光绪八年,槐荫村有个叫芸娘的姑娘,与一个名叫槐君的长工相爱。奈何芸娘家嫌贫爱富,把她许配给地主老财做妾。芸娘出嫁前夜,与槐君在村口老槐树下相约私奔,却被家人现。混乱中,芸娘撞树殉情,槐君则被活活打死埋在老槐树下。临死前,槐君下毒咒,要槐荫村世世代代不得安宁。
村民们为了平息诅咒,每年举行“槐树娶亲”,却不知这反而加深了槐君的怨念。而那驼背槐伯,正是当年害死槐君的地主后代,世代看守着这个秘密。
三个月后,我带了一位道士重返槐荫村。村民见了我,如同见鬼,原来我那夜逃走后,村里再无异事生,老槐树甚至枯了一半。
道士做法度,从树中取出芸娘和槐君的遗骨合葬。做法时,我看见两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树中升起,手牵手对我鞠了一躬,随风消散。
从此,槐树娶亲的习俗彻底废除。而我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一根槐树枝条的缠绕。
有时深夜梦中,我仍会听见那声叹息般的呼唤“芸娘……”
或许,我真是芸娘的转世?或许,每个被选中的人,都带着她的一缕魂魄?这答案,恐怕只有那棵渐渐复苏的老槐树才知道了。
我本以为槐树娶亲的诡事会随着那场法事烟消云散。道士做完法事后,老槐树枯死的半边竟慢慢抽了新芽,村里人也说夜晚不再听见奇怪的哭泣声。我离开槐荫村时,村长带着村民送了我好些干粮和盘缠,千恩万谢,说是我救了整个村子。
可我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的痕迹,却像烙印一样留了下来。起初只是浅浅一圈,像是被细绳勒过的印子,不痛不痒。我也没太在意,只当是那夜被槐树根须缠绕留下的伤痕。
然而一个月后,那痕迹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清晰。它渐渐显出了纹路——细看之下,竟是密密麻麻的槐树叶形状,环绕着我的手腕,像一只精致的青玉镯子。
更奇怪的是,我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总有个穿着旧式嫁衣的女子背对着我,坐在老槐树下梳头。她的头又黑又长,几乎拖到地上。梳子划过丝,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风吹过槐树叶。
“芸娘...”我常在梦中不由自主地唤出这个名字,仿佛那本就是我的名字。
那女子从不回头,但我能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声。有时她会轻声哼唱一支小调,调子婉转凄楚,唱的似是“槐叶青,槐花白,槐树下等郎来...”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我手腕上的槐叶纹路就似乎更深一分。
我试过用艾草熏,找郎中开药膏涂抹,那痕迹却丝毫不褪。一位老郎中眯着眼看了半天,摇头说“这不像病,倒像是...胎记一类的东西。怪哉,你这年纪怎么突然长出这般精致的胎记?”
我自然不敢说出真相,只能讪讪告辞。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已是深秋时节。我继续做着货郎生意,却有意无意地避开槐荫村那个方向。然而命运弄人,一次我去邻县进货,必经之路被山洪冲毁,唯一能绕行的路,偏偏要经过槐荫村。
“就路过一下,不停留。”我对自己说,心里却莫名地悸动。
再见到那棵老槐树时,我愣住了。
原本枯死半边的老树,此刻竟然枝繁叶茂,比从前更加郁郁葱葱。时值深秋,周边树木都已凋零,唯独这棵老槐树依旧绿叶满枝,甚至开着一串串淡黄色的槐花,在秋风中散着奇异的香气。
更让我心惊的是,树身上那张似人脸的纹路越清晰了。树疤形成的眼睛似乎有了神采,正直勾勾地望着我来的方向。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摸那粗糙的树皮。
刹那间,一幅画面冲进我的脑海——
月光下的槐树林,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和一个梳着长辫的姑娘手牵手奔跑。姑娘的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身后是举着火把追赶的人群...
“芸娘!快跑!”男子的声音焦急万分。
“槐君,我跑不动了...”姑娘喘着气,突然被树根绊倒。
追赶的人越来越近。男子拉起姑娘,将她藏进一个树洞“躲好,别出声!”
然后他转身冲向追兵,试图引开他们...
“货郎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将我从幻象中惊醒。
我猛地抽回手,现是个七八岁的小童,正仰头好奇地看着我。
“你、你是上次那个货郎哥哥吗?”小童问,“村里人都说,是你让槐树爷不再作祟了。”
我勉强笑笑“槐树爷现在好吗?”
“好着呢!”小童兴奋地说,“槐树爷不仅病好了,还会实现愿望呢!你看——”他指着树上密密麻麻的红布条,“大家又来系愿望了。不过现在不用嫁新娘了,槐伯说,只要诚心许愿,槐树爷就会帮忙。”
“槐伯?”我心里一紧,“那个驼背的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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