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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大雪悄无声息地到来,赵明让锁好副食店的门,何必言去道口下坡那店里买了几份馄炖焖面回来。
偌大的家里就剩下他们四个。
坐在二楼的餐桌旁,碗里的饭冒着缕缕热气,始终没人动,只有习惯性到饭点就要吃饭也不懂为什么妈妈又被抬走的陈渝在小口地吃饭。
赵明让有点受不了地站起身,“你们吃,我去上个厕所。”
乔落满脑子都是宋书梅昏迷前,死死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几句话,“乔落,宋姨要是没熬过这个年,你一定要拉着小川,一定要拽着他,他太苦了,太苦了,我的孩子太苦了。”
她眼发着滚热的潮气,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
洗手间水声哗啦啦,赵明让在里面待了很久,一丝丝压抑的哭声偷偷漫出来。
满室的压抑瞬间被点燃,何必言起身背对着餐桌,摘掉眼镜擦了擦,简单快速地收拾好情绪,“乔落,不管发生什么,宋姨要知道我们不吃饭,肯定会生气的,”他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把这句话重复一遍。
过去一两分钟后,赵明让拉开门,他洗了脸,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却藏不住。
他垂着脖子,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埋下头开始大口吃饭。
乔落闭眼缓和两秒,拿起勺子吃馄炖,一时间,筷子碰碗的声最多。
半小时后,何必言收拾完桌子上的垃圾,打电话叫何必语过来陪着点陈渝。
乔落停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鹅毛大雪。
上次那漫长的一夜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么这次也一定要是好消息。
她诚心诚意地祈祷上天。
几人就这么坐了一晚上,直到天亮渐亮,陈渝一晚上没见到宋书梅和陈川,开始坐立不安,不停在屋子里转着找妈妈。
电话没有响起过。
一群人都紧张得看她,哄着她,直到日常的画画时间到了,陈渝如同一个被按下键的机器人开始去画画,只是动作急躁不少。
乔落心口闷得不行,她甚至有些庆幸陈渝对很多情绪都没有概念。
时间过了傍晚19:00。
沉寂的电话终于响了,是乔落的,她忙按下接听,徐美好疲惫的声穿透话筒落到他们的耳膜上,“乔落,我跟小川暂时回不去了,宋姨,”她嗓子哽咽,深吸几口气,“宋姨肾脏衰竭,身体状态支撑不了手术,只能先这么治着。”
徐美好忍不住小声啜泣,“乔落,我不敢在陈川面前哭,不敢掉眼泪,我很害怕,害怕宋姨这次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徐美好的情绪几近崩溃。
乔落握紧手机,嘴边那句“肯定会没事的”怎么都无法说出口,能让徐美好在她面前哭出来,那宋书梅的情况一定比她说的还要糟糕危险。
赵明让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跑回房间,何必言仰着头看天花板,眼一样红,内敛的情绪再藏不住。
最后挂电话的时候,徐美好说:“乔落,你跟老何说让他过来,我怕有什么事,我到时候拦不住小川。”
何必言等她一挂电话就站起来,“我跟我妈说了,她会做好饭送过来,你先请几天假看着小鱼儿,赵明让情绪不稳定,让他正常上学,我现在去市里。”
乔落点头,目送他离开,大脑发出嗡嗡的空白,忽然间想到贺玉,拨通了她出事后从未主动打过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阿诺?”贺玉很惊讶,也很欢喜,“怎么了?”
“小,小姨,宋姨病重,你能帮帮忙吗?”
她难以启齿地说完,不确定对面会不会推诿,搭在腿上的手,拇指不自觉扣着食指。
那边并没有停顿的马上说:“好,别怕,我现在就去那边。”
食指上的皮被她扣烂了,冒着血珠泛疼。
挂断电话,乔落深深吸口气,按着向下翻的键,停在备注“陈狗”的手机号上。
她不确定要不要打过去。
在她踌躇犹豫时,手机屏上先跳出“陈狗”的电话。
乔落没有迟疑地按下接听,小声喊了句:“陈川。”
一阵电流声划过去,对面沉沉的呼吸像把小锤子一点一点敲打在她心上,眼倏尔湿透了。
“陈川。”
她又喊了声。
那边传来打火机按下去蹦起来的声音,似乎抽了好几口烟,紧接着是陈川淡冷的声音传入耳廓,“嗯,家里怎么样?”
乔落低头,眼泪掉在衣服上洇开。
“都很好,”她轻声说,“你呢?你们怎么样?”
风声吹来,伴随车铃响,他声音变得沙哑:“乔落,你在哭吗。”
乔落强忍住,“没有,你在干嘛?”
“抽烟。”
他回了两个字。
乔落嗯一声,敏锐察觉他平静下早已崩塌的状态。
过几秒,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句‘宋书梅家属在不在?’陈川匆匆地说:“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我先挂了。”
乔落攥着手机,情绪翻动的太猛烈,几乎有些无法忍受的刺着皮肤,手摸了摸那条神经出问题的腿,低声喃喃道,“少一条没关系,能让我以其他方式站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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