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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沈致的那场闹腾,后头的拍摄速度明显加快起来。
他们经历了误解、吵架、和好,逃过了洛昇曾经所在研究院的抓捕,得到了白露的理解与帮助。洛昇很幸运在齐明真正爱上他以后,也没遭遇什么要命的灾难。所有人都觉得也许所谓诅咒终于结束了对齐明的纠缠。又或许洛昇不是人类,所以逃脱了诅咒的范畴。总之,一切看起来都在走向圆满。
整部剧的最后一场戏并不是影片的最后一幕。
暗黄逼仄的浴室。
齐明和洛昇坐在浴缸里,半温的水流淹没至他们的胸前。身上布满伤痕的洛昇奄奄一息,手腕上有外翻的狰狞伤口,象征实验室编号的黑色油墨印记随着皮肉割损而被破坏。齐明从后拥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柔软的黑色头发散乱地搭在洛昇削瘦的肩膀上。
充满破碎与温情,没有其他人打扰,两个人像两只受伤的动物,从彼此身上汲取舔舐伤口的能量。
等所有戏都拍完,大家聚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丁璃喝醉了,她卸下导演的担子,终于像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一样,露出软弱,肆无忌惮地哭了两声,“妈的,不就拍部剧,怎么这么累啊!半路还给我硬是塞了个编剧进来,我要是自己有钱自己投就好了!管别人什么意见!”
哭完以后,她擦干眼泪,调整过来,给自己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一脚踩上椅背,举高杯子对所有在场的人说:“我不知道这部戏评价会怎么样,但这是我的第一部戏,我以后还会有很多部,我会一直拍,拍到我眼花看不清监视屏,腿跑不动取景地为止!希望我们还能再度相聚!”
“敬丁导!”
所有人都向她举杯。
吃饭吃到后半程,已经不是在吃饭,而是三五成群地搭着肩说话叙旧情,叙着叙着,免不了情绪化,谁活这么大没有点遗憾?人无论到了几岁都还是会受伤。平时说多了矫情,也就这种时候能放松一下。
包厢里有K歌设备,嗓子好的已经扯了话筒开始唱歌。
晏川很安静,酒精并没能触发他什么情绪化的反应。
丁璃在晏川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怎么了,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唱?”
晏川微笑了笑,跟她碰了个杯,“太吵了。”
举杯喝酒的时候,眼神飘到了角落,司崇坐在那里。他穿着身很潇洒的白衣服,配上微蜷半长的头发,立体深刻的五官,几乎有点出尘脱俗的味道。他正与别人碰杯敬酒,虽然被许多人围着,但郁郁寡欢,像有心事。
今天是他们约定的最后一天。
“你真的很适合干这行,尤其是进入状态的时候,不管怎么拍都十足有故事感,你光做你自己就已经像幅画了。”丁璃放下杯子。“应该很多导演给你说过吧?”
“不是,我刚拍戏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连台词都要一个字一个字扣。”晏川垂下眼睛,“不止一个人说过我是很笨的人。”
“那是他们不会拍。我最喜欢拍你的眼睛,”丁璃抬起手,用手指比出相机的姿势框住晏川的脸,“你的眼神不会隐藏,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情感。有些人的眼神天生就是深情的,看只鹦鹉都像是在看情人。但你不一样,你需要内心情感作为驱动。如果对比拍摄前期和拍摄后期的话,你的眼神变了太多。这有时会让我担心演这部戏,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丁璃放下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像你这样的演员对我们导演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好演员总是比一般人更有共情力,更情绪化,更容易被影响。我不希望你陷入一段不属于你的人设错觉。”
丁璃的话让晏川想到了宁舒华,她也跟他这样说过。
他们都说他入戏太深了,他也曾经这么认为过,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晏川离开饭桌,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想独自在阳台吹会儿风。
过了会儿,玻璃门打开,他侧身去看,是司崇。
“你出来干什么?”晏川问。
司崇手上拿着件外套,给他披上后背,“你刚喝了酒,身体对冷热没知觉,现在夜里这么凉,被风一吹,小心闹头疼。”
晏川抓着衣角,“你就是为了给我送衣服出来的?”
“我不是答应过你,等戏拍完了,要告诉你答案吗?”
晏川抬着下巴点了一下,“嗯,你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戏拍完吗?”
晏川嘴一抿,“你不是说是为了报复我,让我忐忑不安的过完这最后一个月吗?”
“说是这样说,但真实原因不是这个。”司崇像喜欢看晏川这种不服输的反应,嘴角翘了翘,“起码你并不像真的因此在难受。”
“那是为什么?”
“是你自己说的,在拍戏过程中,如果再谈感情,你就要退出这部剧。”
“噢,”晏川迟钝地想起来,“好像是这么说过。”
“要跟你谈这个,就逃不掉以前的事。我怕谈崩了,你兔子急了又咬人,真逃了。”
晏川瞪圆眼睛,“你才兔子呢,说事就好好说事,怎么还带骂人的?”
司崇轻笑出声,“你不觉得兔子很可爱吗?”
晏川眯起眼打量他,“你不再因为我要离开的事生气了吗?终于想通了?”
司崇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陈旧的红绳,跟他手腕上带着的那条一模一样。
晏川愣在原地,语气迟疑,“我那根?你怎么找到的?”
“你那天扔掉以后,我去垃圾桶里找出来了。”司崇淡然地说,并不在意去翻酒店的垃圾是多么狼狈的事,“但它太旧了,又被你扯断了,所以把它复原花了我很多时间。我也不太会做编绳这种事。”
晏川这才发现,手绳褪色的丝线中掺杂着几缕新鲜的红绳,尤其是断口的位置,和原来的颜色大相径庭,“你自己编好的?”
“嗯。”司崇点点头,“因为记录片请假的那段时间,顺便去找了专业的编绳老师。但毁掉的东西,的确没办法和过去一样复原,断掉的位置永远都在。”司崇轻轻抚摸着断口处。
晏川用力交握住双手。“何必多此一举?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上次是你给我带的,这次该轮到我送你了。”
晏川警惕地把手往身后藏,“你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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