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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听不到她的反应,他侧头,看到她还是那副睁大眼睛傻掉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温雪宁,说句话。”
漫长的沉默过去,她几次张开嘴,但都说不出合适的话,她已经连面部五官都僵硬,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陆辞很轻地笑,了然似的问:“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她僵硬的脖子点了一下头,然后再一次,很用力地点头。
这是第二次问他为什么,也是真正的在他面前,无法回避地听他的回答。
他仍然坐在那里,身侧的上方是便利店招牌,柔和的灯光,他的侧脸轮廓也如同镀上了一层光。
如果那天有一场雪,或许那一幕真的该一生难忘。
但是即使只是一个枯涩的冬夜,潦草而过的车灯,头顶光线孱弱的招牌,毫无准备的见面。
这一夜的陆辞,也永永远远,无法剔除的,成为了无法忘记的画面。
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救世的神明。
他侧头看着她,“我以前不太清楚你的事,只是觉得你学习很拼命,比刻苦更多的狠劲儿。如果高考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我希望你如愿。”
她最终还是没有去陈清清家做家教。
她也知道,只是辅导小孩子写作业而已,吃住都在管还发工资,这并不是寻常的工作,这是陆辞给她的人情。
他给的人情太多了。
所以她还是把餐厅这份工做到了月底,反正到月底也就开学了,时间也不长了。
更何况老板娘人不错,看她瘦得细胳膊细腿,店里提供的伙食很丰盛,每顿饭都能有肉吃到很饱。她来回两件旧到压薄的外套,老板娘还拿了自己的旧衣服给她穿。
月底,老板娘给她结算了工资,她也向老板娘辞了职,她谎称家里的厂子给她介绍了新的工作,离家里近点。
许老板娘见多了这样来来去去的打工妹,倒是没多怀疑,给她结算了工资,又重新招人。
她暂时回家住了一天,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赵阿姨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视线似有若无往她身上瞟。
带着冷和不欢迎。
似乎一旦她有住下的打算就要想办法把她撵走。
她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一边捡着一些零碎的东西,一边向温国川说住校的事。
果然,提到住校,温国川并没有露出赞同的神情,又要摆出那副希望她懂事点的愁容,“雪宁,这个月爸爸的生意没挣多少钱,住宿费可能拿不出来。”
她很平静的点头。
乖顺,沉默,依然是那个温顺懂事的女孩,“没关系,我寒假打工挣了一点儿,住宿费我自己交吧。”
温国川的神情并没有放松,这样几秒的沉默后,那副希望她懂事的愁容,用为难的语气开口:“可是雪宁,爸爸真的没有多少钱了,这几个月生意都不太好,我原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怕你分心,你愿意去打工,爸爸很高兴你长大了,因为你的学费可以自己挣到了,但是如果你拿来交住宿费的话,学费恐怕……”
一副为难的口吻,将扒皮吸髓的话说得像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打工挣的钱,在温国川的眼里,其实也不属于她自己,一早就已经被打算好了上交给家里,无非是原因的不同,不是学费也会是其他。
只不过,大人真的很懂怎么拿捏小孩子的恐惧,她想读书,想高考,所以挑了让她最恐惧失去的学费。
女孩子是不值得花钱的,哪怕挣了钱,也是属于家里的。
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财产。
更不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的十七岁该怎么度过呢,那时候好像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不过她表现得懂事,所以表面上没跟她撕破脸,一句你要懂事,再加一句你要听话,就可以笃定了她会被摆布。
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乖顺,所以都认为她是乖顺的人,没有人真正去了解她到底是怎么样的性格,明明是亲人,但是对她完全不了解。
但乖顺只是她为了能在这个家活下去罢了,这个家不喜欢她,她当然也不喜欢这个家。
她低着眼,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即使是低着头也能够感觉到像利刃似的视线,直直地刺在她的背上,等待着她自己乖乖把钱交出来。
行李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多少,几件衣服、洗漱用品都在打工带回来的行李里,加上开学后入春的衣服,一共也没几件。
这次回来,主要是拿书的。
昨晚也已经装好了。
拉上行李箱,她站了起来,迎上温国川的视线。
她平静地笑了一下,好像还是那个乖顺的、懂事的、没有任何依靠,所以可以随意摆布的前妻弃女。
“没关系的爸爸,我跟学校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这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都够,下学期的钱我也会在暑假的时候想办法,爸爸赚钱也不容易,我理解,但我也在慢慢长大,我会想办法不给爸爸添麻烦。”
她平静地微笑着,握着行李的拉杆,走出了家门。
走到玄关处,看着门边的衣帽杆上挂着赵阿姨的包,是新的,寒假离家打工之前还没见过,应该是她打工这段时间才买的新款。
虽然不知道价格,但她认识那个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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