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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已有了定论,这些弓箭手技艺精湛、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恐怕与何家的那些人,不是一道的。那也就是说,今夜竟有两拨人埋伏在此。她何时惹上了这么多人?后头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快要追上,黄葭不敢回头,论骑马,她技不如人,一回头速度就更慢了。风吹过,背上已然沁出了薄汗。她微微抬起头,只见不远处亮起了点点火光,极目望去,山下是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卒,乌泱泱一片,正在行军。天助我也。来不及看那军旗番号,她再度扬鞭,骏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前。前面正在行军的参将像是听得了声响,抬手作了一个手势,手边举旗的士卒一摆军旗,队伍慢了下来。黄葭冲下山道,没有竹林遮挡,视野逐渐开阔。后头追赶的一众弓箭手瞧见那面军旗,神色大变,即刻勒马,匆匆原路返回。那参将已带兵而来,于十步之外喊话,“来者何人!”喊出这一声,勒马在两步之内,喊话的人与听话的人同时惊住。黄葭喘息着,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林参将?”林湘坡也是一怔,只见她两肩的澄黄色外衫都破了口子,头发上沾了几根杂草,面白如纸,像是刚从山里被野兽追出来。“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山雨欲来风满楼雪停雾起,决战在即。……黄葭默然片刻,不知从何说起,只看向他,“您怎么也到杭州来了?”提起这事,林湘坡叹了一声,到她身侧,“收到漕台书信,先前盘踞在江北的河盗流窜到了杭州一带,杭州汛兵营人手不足,需从江北调兵。如今黄河冰期,河防事务少了,我在淮安卫的职务清闲,所以就被调来了。”黄葭微微一怔。她没有记错的话,淮安闹河盗的时候,陆东楼并不在淮安,天底下寇盗多矣,他既不是亲眼所见,如何判定淮安、杭州两地的河盗是同一拨人?来不及思忖,林湘坡已经牵了她的马,把她带去行伍中。四围的火把微微晃动,士卒腰间的佩刀露出点点寒芒。静夜火色里,黄葭微微仰起头,只见周遭旌旗正迎风狂舞。看到旗上图案,她有些诧异,“为何不用漕军番号?”林湘坡不以为意,“漕台嘱咐了,大伙既是征调来的,这段日子自要归属汛兵营。”黄葭微微颔首,眼底疑虑未消。他们来得太安静了,弃了大道不走,反从城郊绕城奔往汛兵营,若非今日她撞见,绝不会知道他们来过。天色已晚,前路火光微弱,看不大清。雪细细密密地下起来,军队行得极慢,中间一辆青帷马车悠悠行过,林湘坡一直把黄葭带到了车前,对里面的人禀道:“漕台,是黄掌事。”“再过一里路就要绕过主城了,大伙还要赶去营地,就让她跟您回去吧。”林湘坡话音刚落,只见一柄银色刀鞘挑起了车帘。烛光浑浊,照不出车里人的面容,车里人却能把外头的情形看得清楚。他声音温和,“上来。”黄葭吐出一口浊气,翻身下马,快步上车。车里燃了两根蜡烛,却仍有些昏暗,她刚一坐进来,目光倏尔一凝。陆东楼一身银色甲胄未脱,肩上沾了血渍,像是刚刚剿寇回来的将军,佩刀搁置在一旁,寒光渗出军士威严。烛光忽明忽暗,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他放下手里的书,仰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黄葭破破烂烂的外衫,还有那张惨白的面容,她靠着车厢,低低的喘息在静谧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撞鬼了?”“近来得罪许多人,被盯上了。”黄葭微微垂眸,倒了一杯热水喝过,劫后余生,她的声音仍有些喑哑。陆东楼眼底涟漪微泛,“说来听听。”黄葭一怔,犹豫了片刻。这些天她被汪工首驱使,心里憋气,可待在船厂,周围人各有勾连,一句恶语转眼间就能传到所有人耳中,也不得不把话憋在心里。今日借着夜色,她想说几句私己话,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她与汪工首如何合谋陷害何埙入狱,而何埙入狱之后,他二人又如何矛盾重重、势同水火。听罢,陆东楼沉默地扫过他的脸,幽幽开口:“你上了他的贼船,一早被他吃定了。”“当时不知他做的是红木生意,若知道,我决不会答应。”黄葭沉着头,眸色渐深。红木,即深色硬木,其作为屋宅家具,有一个重要特质——名贵。黄葭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他卖的红木,从浦城至江山、衢州的仙霞古道运进杭州,路上就耗费不少钱,紫檀木每斤三两,花梨木每斤二两,做成的一张紫檀雕几,一把黄花梨卷云纹方椅,能卖到二三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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