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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
淋浴唰唰地砸在哈里斯的头顶,银白色的蒸汽呈螺旋状缓缓上升,哈里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这是掘墓後的早晨,几个人筋疲力竭地驾驶着交通仪从那个区域回来,尽管没人想耽误推理时间,但每个人身上都黏着在区域里沾染的小颗粒。哈里斯能感觉到它们,随着自己擡手的每一个动作,脱离了原先的空气,在周身并不稳定地悬浮着,嗡鸣声现在听起来更像是小颗粒们的窃窃私语,哈里斯担心下一秒它们就会从自己身上如蜕皮一般脱落,四散到章府里去。
所以消杀淋浴还是很有必要的。哈里斯心不在焉地搓了搓胳膊,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随着淋浴而重新变得轻盈,那些小颗粒应该不会有多少重量,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在锻炼时刚刚卸下了负重,重新夺回了肢体的支配权。这也意味着他有空去想他们昨晚——又或者说时今天凌晨的发现。他的父母,哈里斯仍觉得这几个音节单单在舌尖滚动都带起异样的味道。童年在孤儿院时,每次被院长训话,被其他孩子欺负,哈里斯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着自己的父母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孤儿院的门口,满脸笑容和泪水,说他们很抱歉,说他们现在来接哈里斯回家了,以後不再有任何需要他担心的事。其实他们也不需要道歉,哈里斯想,当时的自己只需要他们出现,看到自己,就足够了。童年一半的生活他都在幻想中度过,甚至超过一半,比起孤儿院的孩子,哈里斯更像一个幻想世界的孩子。在他的脑海中,他曾去到过最北边的无人冰封之境,翻阅一座座高山到达南方的绿色天国,驾着小船在广阔的海域上一直向东驶去,直到来到世界的边缘,如瀑布般坠落——当然大多数的幻想他都和自己的父母一起。他们原来真的是探险家,哈里斯仍有些难以摆脱墓园那一刻自己的诧异,两个名字,规整地刻在墓碑上,下面是他自己小小的名字。
哈里斯和孤儿院里所有的孩子一样以孤儿院的名字“格雷德”作为姓氏,意为一片草坪,那算是孤儿院的标志物。哈里斯·格雷德,哈里斯·亨特。如果他在小时候发现了这一切,他一定会激动万分,顺着孤儿院的线索把所有关于父母的信息都查到。但哈里斯已经不是孩子了,事实上,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明白,幻想世界很重要,它支撑着自己的心脏,但如果仅活在幻想世界里,自己会止步于此,一辈子烂在孤儿院里。一晃眼,哈里斯已经长大了很多年了。
哈里斯现在明白了那两个古怪的梦境,还有他不得不去承认的现实——梦里的怪物是自己的父亲,伯纳德·亨特。梦里所有的吼声都是伯纳德各种不满意的丶泄愤的吼声,而梦里的沉默与死寂都是母亲在多年暴力之下逐渐被噤声的无声尖叫。报纸上的“伯纳德夫妇”,从来没有稳定工作的伯纳德·亨特本人拽上妻子去参与各种自己的冒险,数据云搜索出来的丽萨·亨特在十八岁结婚,几乎没有工作的词条——是孕後,现在哈里斯知道了,丽萨是因为怀孕才离开了最後一份小小的工作。伯纳德·亨特曾经还在湖边教过课,但只几个月就离职了……雷米对伯纳德犹豫不决的评价……所有线索都在那里,然而哈里斯直到今天才完全看清。毕竟他曾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坚信自己的父亲是超级英雄。
如果在那个家里长大,他会比现在更好吗?哈里斯问自己。他不这麽认为。“家”应该是安全的,是令人放松的,是海浪上漂浮着的一个小小的方盒子,你确信它会永远漂浮下去,不让一点海水渗入。“家”是这里,哈里斯想,是艾妮丶纳德在的地方,是伊蒂在的地方。
伊蒂,胸前的锂金戒指哪怕在淋浴房里也依然触感冰凉,哈里斯的指腹贴着戒指光滑的表面滑到内圈,感觉到浅浅的凹槽:E.J.,伊蒂姓名的缩写。他回忆起自己买下这一组对戒时的场景,那是去年年初的时候,雨雪还没有被暖风消融,两人刚刚办了一个仪式,宣布他们将会长久陪伴彼此的同时也公布他们不打算正式领结婚证的消息。仪式不大,就在章府,只有艾妮丶纳德和伊蒂的两个爸爸出席。大洲的婚姻法近来修订得越来越复杂,哈里斯和伊蒂每每看那些冗长的条款都只觉得头昏眼花。比起结婚我们更像是在处理公司合并事宜,哈里斯记得自己当时这麽想。伊蒂也变得越来越沉默,直到有天两人都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生活,那句话就这样蹦出了哈里斯的喉咙:“如果我们不结婚呢?”他记得在自己解释过後伊蒂闪闪发亮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他记得对方扑过来一把抱住自己,他记得在一片冷空气中自己闻到了第一缕花香。这组对戒就是这麽来的,不是为了纪念结婚,而是为了纪念理解,为了两人往後的约定。
他们是如此不同,哈里斯把锂金戒指攥在手心,直到戒指的轮廓把皮肤硌得生疼,他和伊蒂,丽萨·亨特和伯纳德·亨特。哈里斯知道这两起失踪绝对有关联,并且因为时间紧迫,他不得不把伊蒂放在首位,只在旧案中挑拣出相关线索,把过往那些暗影丢回阴影中去。难道这就是委托人的用意吗?刻意把线索隐藏起来,让他们一点点自己去发掘,因为担心在另一个安全的时候,哈里斯会沉溺于记忆之初的那几年,会钻入已经打成死扣,永远也解不开的结。维纳斯制纸厂的贝壳标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白色的光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来源不明的信封,年代久远的墓碑,穿越时空的实验真的完全失败了吗?我们神秘的委托人,费尽心思想同时治愈伊蒂和我自己,哈里斯想,却又生怕我们两个中任意一个真正出事。他不禁有点想笑,这个委托人行事的风格有些过于熟悉,各种担忧顾虑闷不作声地压在心里,哈里斯仿佛能听见伊蒂焦虑失眠半夜起床的细微声音。
他不再是那个等着父母来接他,渴望一个家的小孩子了,这些年他早已拥有了他希望拥有的一切。而现在,哈里斯睁开眼,消杀已经基本完成了,他关上淋浴,披上浴袍,简单用毛巾擦了擦後再用伊蒂的吹风机把半长的头发吹干。现在,他要把他自己选择的家人带回来了。
“所以当时的葬礼是假的,没有尸体,空棺材,”纳德说,他最先洗完澡,看样子已经顺手把三个人带回来的铁锹也消了毒。
“我们可以顺着葬礼的人员去查,肯定有人会知道点什麽,”艾妮接过话,小锅里的牛奶咕嘟起细小的泡沫,她关掉火,把牛奶倒入浓缩咖啡液里。
哈里斯能看出他们在自己出来前已经仔细地排练过对话,或许还有动作。换成他们还是湖边的学生那时候,哈里斯估计会生气,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孩一样被对待。但现在他只是摇摇头,拉开椅子坐在餐桌边,并在艾妮试图给他倒牛奶时伸出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杯口。伊蒂失踪後他也就没在自己做手冲咖啡,在他的记忆里,那十几分钟的前後准备更像是两人一起完成的事,现在哈里斯也靠着浓缩咖啡液提神,但仍拒绝艾妮和纳德加牛奶的“奇特”行为。
“不用那麽麻烦,我知道他们为什麽失踪了,”哈里斯抿了一口咖啡,好苦,他放下杯子,心里对伊蒂赶快回家的希望又迫切了几分,“我和你们说过之前我做的那两个奇怪的梦,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他讲述了梦里的怪物,童年时的那些暴力,和最後母亲带着眼泪的告别。“伯纳德·亨特一直没有稳定的工作,”哈里斯继续说,及时打断了似乎想安慰自己或发表一些看法的艾妮,“我之前就在想,为什麽这麽重要的实验,那个公司会找他去做?哪怕是个小公司,实验但凡成功就会带来改变世界运行法则的力量。”
“因为只能是他,最靠谱的选择……”艾妮很快跟上了哈里斯的思路,她游离地望着远方,无意识地咬起了指甲,“他有现成的条件,他的生活被扰动充斥,”对上纳德不解的目光,她解释道,“他本来就不是正规途径学到的元素和微粒控制对吧?我们凌晨刚刚见过当你不谨慎地挖掘那些元素会造成什麽样的後果。”
“而且他的生活每天都充满了暴力和戾气,”哈里斯安静地补充道,另外两个人一下没了声音,哈里斯又抿了一口咖啡,“情绪的剧烈波动会加剧能量的扰动,伊蒂在失踪前已经低落,情绪起伏大有一段时间了,起因虽然完全不同,但导致的结果却是相似的。伯纳德·亨特和丽萨·亨特的情况肯定是有人告知了公司。”
“是,又或者……”艾妮停下了,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哈里斯新奇地看着她,犹豫可不是艾妮的常态。“这只是我的猜想,不一定是真的!”艾妮看看纳德,又看看哈里斯,神情中带着一种近乎狂野的焦躁,还有一点悲伤,“我是说,哈里斯你回忆起来了最後你母亲是有告别的对不对?‘妈妈永远爱你’,‘再见’。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告别,她知道会发生什麽,她知道那就是永别了。”
沉默。“但应该没人知道才对,”哈里斯慢慢说,苦涩的咖啡在口腔里形成了一层薄膜,让他的牙齿都有些发涩,“如果说有什麽是肯定的,那就是当年实验的结果真的是一场意外。所有相关的人,公司丶投资方丶伯纳德·亨特都应该是希望实验成功的。”或许除了……
“我想她看到了机会,”艾妮说,声音很轻,“据你所说的情况,她应该已经等了这个机会太久了。告诉公司,成为实验体,然後用这个机会把‘怪物’……”在说到这个词时,艾妮忍不住畏缩了一下,“但是她爱你,哈里斯,丽萨·亨特爱你,她只是不得不离开。”
哈里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童年的无数次幻想在这一刻变成柔软的手,化作临别的眼泪在多年後迟来地浸润他的眼眶。纳德默默地把一条胳膊有些尴尬地架在哈里斯的肩膀上,让後者没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他突然想起来第一个梦的开端,云层之上,热气球里,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母亲。梦里有丽萨的笑声,哈里斯记得她的笑声,惊喜丶天真,像一个偷到糖果的小姑娘。也许这就足够了,他想,她曾经的快乐,她最後实现的愿望,我只需要知道这些。编织过往的手已经离开,生命这条绳子上注定要有结,这不一定是坏事,毕竟,如果要编织一张把回忆丶现在丶未来,所有那些闪光的碎片都兜住的大网,绳结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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