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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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第2页）

传奇麽，总是短暂的。

所以才是传奇。

100.

海市入了夏，风景是很美的，天空中总有大朵大朵湿漉漉的云，一场雨痛快淋漓下过後，路面积水迅速淌走，只馀清新的气息萦绕鼻端，太阳照着树叶上的水珠熠熠闪光。

展途坐在窗前，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放在腿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依旧干净俊秀，却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眼窝也有些凹陷了。

他在看元元写给他的情书，那封信很长，正文一共有十页，展途第一遍读的时候，有二十八个泪点，有二十八次热泪盈眶。

展燕回并没有没收他的情书，她太心疼她的小途了，也许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忍心夺走他任何东西。

展途闭上眼，窗外是灿烂的夏日光景，喜鹊在葱绿的枝头驻足，轻软的树枝随着风摆动，喜鹊也摆动着身体，像是要飞离，却又并不飞离。

闭上眼之後世界便是一片静寂，他用干净的手指抚摸纸上的字迹，感受着指尖轻微的温柔的触觉，读过太多遍，他已经可以把这封信背下来。

元元在这封信的最後写道：

展途，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我一点都不怕，我只是预感到，未来的未来我依然会很爱很爱你。你是我寒风中的旗帜，是冬夜里的号角，我永远为你前进，为你战斗，当你停留在某处，我也停下来为你驻守。

·

“小途，”展燕回拿着机票和护照走进来，温声道，“该出发了，小王叔叔在外面等你。”

展途小心仔细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展燕回看到了，脸上露出无奈而又忧伤的表情，“别让你爸看到，收好了。”

展途心想，上次来发了那麽大一通火，常建华近期估计是不会再来了，但还是对妈妈笑着点点头，把心爱的情书收起来，和他的其他宝贝放在一起。

对于展途的病，常建华总是以狂怒的态度对待之，而展燕回总是竭力装作若无其事，这一套他小时候早都熟悉了，但没想到多年以後又“重温”一回。

展燕回摸了摸他的头，问，“这趟要去两个月，怎麽跟小元说的？”

展途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我跟他说，我去参加游学营。

这段时间展燕回一直在目睹他“骗人”，白天在医院治疗，到了六点钟就准时回学校，风雨无阻，下那麽大雨的那天也要冒着雷鸣电闪赶回去。

走之前最後一刻才换上校服，因为担心染上医院的消毒水味儿。

他甚至连输液都不敢在手背上扎针，而是在手臂内侧隐蔽的地方，就怕被元信发现针眼儿。

他笨笨的，发现不了。

·

展燕回试着跟他商量，“小途，这次检查过後，要是情况……很严重的话，就留在那儿，把手术做了吧，好不好？我们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跟之前的数次商量一样，展途坚决地摇头：我暂时只做保守治疗，你说过，做完以後至少半年，吃着药能保证不会突然发作，我只要周末去见他就行了，平时也可以在医院。

“那半年之後呢？”展燕回有些生气了，语调也提高了不少，“你只想着瞒他，不想想你自己？半年之後，你的病万一耽误得更严重了怎麽办？你怎麽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不是胡闹吗？”

展途自嘲一笑，说来讽刺，他活了十八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惜命过。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跟死神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他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他向往自由，所以喜欢的运动也是游泳和滑冰，而不是被各种规则所框定的球类运动。他只想在有生之年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受任何拘束。

但後来遇到元元，发现对方的生命观和爱情观跟他完全不同，在元信看来，生命的意义在于延续自身，爱情也是一样，不到尽头，皆为失败。

可是哪有一个真正的毫无遗憾的尽头呢？就像人活到多大岁数都总有一死，一段感情也不存在真正的美好结局，结局这个词本来就不美好啊。

元元太理想主义了，但是展途喜欢他，不想让他失望。

于是他也开始期待能够将这份感情的期限延续到永远，他开始想要好好活下去了，还想恢复听力，变回正常人，却偏偏在这时，身体又出问题……

要是上帝真的存在，一定是个心肠很坏的家夥。

·

展燕回无奈地叹息道，“你要骗他到什麽时候呢？小元总有一天要知道的。”

展途打着手语说：我想让他安安心心学习，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展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手术的失败率太高了，可能我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到时候元元怎麽办呢？

展燕回心里万分地不是滋味，她被问得心慌。这次展途的病情比小时候那一次更复杂，真要动手术的话，哪怕国内最好的医院也没有一半的把握能成功，所以她和常建华商量了很久，也决定不了到底该保守治疗还是动手术。

真动手术的话，万一有个意外，很可能就是永久性的脑损伤，瘫了丶傻了或者植物人了，甚至可能命都保不住，这是他们夫妻两个最担心的。一向见展途自己并不害怕，没想到他也担心手术的後遗症，却是因为另一个人。

展燕回忍不住道，“你就真相信你出了事，他会搭上一辈子照顾你？你们还都是孩子，他不至于的。再说他父母的事儿你也知道了，他妈妈现在到处折腾，弄得你爸爸心力交瘁，你爸肯定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倒不如跟小元直说，我想他会跟你分开的。”

展途笑了一下：不，他不会。

越是直说，越是断不干净，元元太善良了，心又软。

所以展途最近都在骗他，等他反应过来，就不会再对展途有什麽留恋了。

他现在需要我陪着，我能陪他一天就多陪一天，到实在拖不下去的时候，我会和他断干净，不让他难受。

展燕回一时都愣住了，心想自己怎麽会生出这样的一个情种？想她当初和常建华因利而合，利尽而散，也从来没为一份感情这样奋不顾身过。

她忽然觉得，小途不像是她和常建华的孩子了，他身上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像脆弱又坚硬的透明晶体，渴望燃烧自己以成就另一种永恒。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那个叫小元的孩子重新锻造过一样，瞳孔里都闪闪发着亮，哪怕碎了，也是心甘情愿为那个孩子碎的。

展途想把鱼鈎摘下来，最大程度减轻小鱼的疼痛，放他回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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