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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对她的印象不多,更不算好。打刘元从楚营回来,她这侍女就时常不见人影。他数次见到刘元,阿丑都不在身边侍奉,如今看来,只怕是刘元早就为她铺路了。
他也是这样的好运气,遇见了萧大人这样好的人,又被汉王如此赏识。
“元还在休息,你明日再来寻她吧。”韩信猜测阿丑有很多的感激要说,但他也有些不忍心吵醒刘元。
“大将军,明日怕是来不及了……”阿丑屈膝跪在地上,“请您帮我劝劝公主吧!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阿丑不想辜负公主美意。阿丑很感激长公主的照拂,她教我算账、兵法,教我识字看书,但我又怎么可以成为赵国的丞相呢?天下的英才这么多,阿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想做这个丞相?”韩信有些惊讶,竟还有人不想做官,那陈太尉可是欢天喜地、感激涕零地走马上任,“难道你是怕旁人的非议?还是你惧怕赵王给你使绊子?”
“都不是。旁人的非议与阿丑无关,他们想怎么说便怎么说;至于使绊子,阿丑就更不怕了,为了长公主,阿丑刀山火海都去得,哪里会害怕这些!”阿丑眼神中透露着倔强与坚定。
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响起:“那你是害怕什么?”
刘元逞能喝得不少,嗓子有些不舒服,起来找水喝,却听到了方才二人的交谈。
“我了解你,你绝不是胆小怕事之人,更不是胸无大志之辈。你到底在怕什么?”刘元从未想过阿丑竟然会不想做这个丞相,那她的苦心筹码又算什么呢?如果只是想寻个亲信牵制赵王,那她有大把的人可以选择。
“我什么都不怕,只怕做不好,丢了长公主的脸面,让您被议论成有眼无珠、任人唯亲之人。”阿丑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她一直都很怕给刘元丢脸,因此一直都很努力。
“你只管去做,做不好再说。我不问你害不害怕,只问你想不想做。”
刘元眼眶微红,看向阿丑:“阿姊,你想吗?”
一声阿姐,惹得韩信、阿丑都看向她。
刘元所说的义女一事,并非她一时兴起。她是真想让阿丑成为刘邦、吕雉的义女,成为她的姐姐。
秋月当空,水平如镜,冷飕飕向远处流去。这月光照得地上纤毫毕现,也照在阿丑的身上。
阿丑微怔,她对刘元这声“阿姊”慌了神,哽咽道:“我……我怎么配呢?”
刘元又问了一遍:“阿姊,你想吗?”
我想吗?阿丑第一次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她自小就是饥一顿饱一顿,挨了无数次饿,十五岁了却如同十岁一般高,直到今年跟着刘元才窜了些个子。她是被逼着“替父从军”,也是被推着跟着刘元去救吕雉。好差事怎么会轮到她呢?
正当她以为要送命的时候,刘元带她投降了,后来又带她逃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也从没有人问过她。
万籁俱寂,只能听到远处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缓慢而有节奏。
阿丑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伸手放到自己左胸,闭上了眼睛,咬了咬嘴唇。
一连串泪水从她脸颊涌流出来,她的双手,突然紧抱着刘元的肩头。
她哽咽着,从心底迸出一句话:“我愿意。”
*
半月后。
楚营。
范增又一次急得团团转,他又一次冲进了项羽的营帐。项羽正在睡觉,被吵醒以后颇为不耐,他只穿着一件里衣,抓起外袍披上,坐到了虎皮椅上。
“大王,如此火烧眉毛的时候,你睡得着吗?”
“怎么,亚父睡不着吗?要是身体不适,可以去看军医,寡人又不会治病。”
项羽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一不留神扯大了劲,露出宽广的胸膛,还有大块大块的肌肉。范增瞄了一眼,愈觉得项羽不争气。
项羽有些不爽,还好虞姬不在,否则范增这样闯进来,像是什么样子。
这些范增当然知道,前几日虞姬在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帐外等着,但项羽这厮就是不愿意见他。但范增昨夜收到消息,燕王臧茶反了!
汉军已经拿下赵国、代国全境,如今燕国又投降,他实在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项羽一定是他上辈子欠的债……范增安慰着自己,做大王的都这样,那刘邦跟个流氓一样,肯定更加难缠。
“魏国一事你就没有听我的建议,被汉军抢了先。你被刘季那厮忽悠着去了宛城,就在此时,韩信、刘元二人竟已经拿下代国和赵国。”
“你以为寡人不想打吗?那彭越一次又一次骚扰,每次都是小股部队,寡人一反击他就跑,寡人不理他,那厮又是放火要又是抢东西,简直像苍蝇一样,烦得要死!”
范增气得倒仰:“那你就非得去吗?”
“这如何能不去?寡人知道你着急,但这不是还有燕国、齐国吗?”
燕国?燕国你个大头鬼!范增嘴角抽搐,感觉自己的牙根有些痒。他这些日子头都快秃了,若是说全秃,也不尽然,只是后半边头还有几根稀疏的长贴在脑皮上,显得滑稽又怪异。
他闭上眼,心中一痛:“燕王臧茶,昨日就投了汉王去了!”
“臧茶不过是个鼠两端的小人,谁强就顺从谁的墙头草罢了。亚父何必动气,若刘季真有事要他办,臧茶决计不会出手的。”项羽心胸宽大得很,不觉得这是个很让人气愤的事情。
可他不知道,有时候一个顺从的名义便足够了。刘邦压根不需要臧茶有多忠诚,他只要老老实实待着,承认刘邦的地位,于汉营便是大喜事。
“寡人厉兵秣马,早有对策。”
这话不说出口还好,说出来,直教范增失了三魂、丢了七魄,再也没脾气了。
范增的白色胡须挂在唇边,胸脯高了又瘪,他喃喃道:“那我便等着大王的战果了。”
这一切都怪……都怪他没有能拦住刘元呐!
范增看过探子的消息,其实哪里还需要探子来讲,刘元那天女下凡的故事已经传到楚营来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给自己贴金啊!可她又的确有这样的本事,连个侍女也能扶上高位。
霸王什么都好,只一点,他太狂傲了。韩信也狂傲,但他与霸王不同,他的傲来自于准确的判断。他有自知之明,更有识人之明,能对李左车师礼相待,便足见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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