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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就这般被压了一夜。
次日,旭日东升,袁绮绮一觉醒来,现自己将孙权压了大半在身下,只能面露惊愕。
“将军,你怎么还在此处?”
袁绮绮之意,是见此时天色已然不早,孙权怎不像往常那般起身练武读书。
孙权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被你压麻了,动弹不得。”
袁绮绮那时真是心中满是愧疚与歉意,急忙起身,伸出纤纤玉手,为孙权轻揉肩膀,口中说道:“将军,对不住,我昨晚醉酒,全然不知自己所为,竟压着将军了。我这便为你捏一捏。”
孙权瞧着袁绮绮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只觉她可爱中透着清纯,清纯里又满是无辜,尤其是她还一个劲儿地为自己的行为补救。
孙权故意说道:“我这手已然麻得毫无知觉,怕是无法练剑,也拉不开弓了,这可如何是好?”
袁绮绮本就用力为孙权揉捏肩膀,满心期望他能尽快恢复,此刻听闻此言,顿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冷兵器当道的时代。人与人的争斗多靠近身肉搏,若真因自己昨晚醉酒,将孙权压得血脉不畅,肌肉坏死,致使他日后无法提刀挽弓,那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想到此处,袁绮绮已经手足无措,双手僵在半空,可怜兮兮地望着孙权,说道:“我这便去为将军请郎中,让郎中来扎一针。”
言罢,袁绮绮起身下床,她身着单薄衣衫,那楚楚可怜的身形在这清晨的微光中,满分让人怜惜。
孙权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头,道:“无妨,绮儿莫怕,片刻便好。”
袁绮绮自是不信,她只当孙权不愿兴师动众,可心中又着实担心孙权的身体。
“不行,还是找个郎中来看看。”袁绮绮迅穿衣着袜,动作利落。
眼看她就要开门去唤小葵和侍从,孙权赶忙伸手将她拉回,一把抱在怀里。
“没事。”孙权轻声道。
袁绮绮被紧紧拥在怀中,慌乱间转过头,正对着孙权的脸,她的脸颊不经意间摩挲过孙权的脸颊,孙权的耳尖蓦地红了起来。
“真的没事?”袁绮绮看着那红耳朵,心下什么都懂了。
孙权在她耳边低语:“抱一会儿就好。”
孙权说话的气息轻轻拂过袁绮绮的耳朵,袁绮绮顿觉脸上一热,不好意思起来,伸手轻轻推开孙权:“天都大亮了,侍女和下人们都开始忙碌了,被人瞧见,多难为情。”
袁绮绮一本正经,仍不放心孙权的身体,一再叮嘱。
“若将军日后觉胳膊不适,万不可强忍,定要唤郎中前来。”
孙权见状,心中暗笑,本欲逗弄她一番,然见她这般真心关切,又于心不忍,便收起玩笑之意,郑重应道:“诺。”
过了两天。
孙权也知晓近日北固山上女眷们正热捧的《洛神记》。
因为张昭与周瑜在文德殿与孙权议事,二人皆提及家中女眷因一部《洛神戏》而黯然神伤,泪眼婆娑。
“那镇江老辕不知怎的,近日写了这般忧伤的故事。讲的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因其出众容貌被现任丈夫强娶,也曾有过一段甜蜜时光,却遭人嫉妒,以致与丈夫离心,最终被丈夫毒杀,死后还被以糠塞口、以覆面,更为可怖的是,那丈夫竟欲杀害这女子唯一的儿子。”
张昭说到此处,周瑜亦愤然接话。
“小乔本就喜爱这老辕的书,此次可好,守着此书反复翻看,数日不思饮食,哭得梨花带雨,恰似那肝肠寸断一般。”
周瑜虽未直言,但话语间的愤懑之意溢于言表。
想当初在黄猗家的生辰宴上,孙权酒后在周瑜耳边低语,告知他镇江老辕的下一部新书名为《稚子上学记》,再下一部是《我与夫君初相识》,听这名字,当是轻松愉悦的小甜文。
怎料如今这《洛神记》横空出世,把小乔哭得这般伤心。周瑜心疼不已,甚至恨不得将那镇江老辕揪出来,狠狠抽上几鞭:“你这写书之人,不好好顾及读者情绪,只顾自己肆意挥洒笔墨,如今害得众多读者伤心落泪,你便满意了?”
张昭亦无奈道:“连吾家那老妇人年已五十,看了这言情之书,也跟着落泪叹息,还念叨着世间男子薄情,顺带将吾也责骂一番。”
张昭这顿骂,着实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被这两大重臣这般抱怨,孙权面上仍保持镇定,仿若对这镇江老辕并不熟悉,对其书也知之甚少。至于那日在黄猗家酒后与周瑜所言,权当是醉话罢了。
孙权还是要回应两位重臣的牢骚:“原是一部《洛神记》,不过是闲书一本,仅供消遣罢了。想必过不了几日,诸位夫人便能恢复如初,该吃吃,该喝喝,不会沉溺其中的。”
话虽如此,待张昭和周瑜退出文德殿后,孙权却从袖中取出《洛神记》。
此书是他昨日在浮碧海袁夫人的屋中寻得,书的扉页上写着孙尚香几个小字,想来是昨日孙尚香饮酒后,不慎将书遗落在此,自己却浑然不知。
孙权随意翻阅几页,竟也被文中故事吸引,看到最后,还有他家小妹的亲笔批注:“可见这世间男子之薄情,晁公子先前对待贾姑娘可谓是捧在手心,呵护备至,怎料晁父一过世,便露出冷血无情之态。由此观之,世间男子易变心,薄情寡义乃是真,这般害了贾姑娘性命,实乃不该。老辕啊,老辕,你欲借此故事告诫众人,吁皆女兮,莫与士耽,受教受教。”
孙尚香的读后感颇具水准,孙权看罢,真是哭笑不得。
“让你看本闲书,倒看出些心得,若让你读诸子百家,怕是没这般感悟了。”孙权暗自想着,他家孙小妹哪有镇江老辕的老辣。
“那写书之人,便是故意用人物之悲剧牵动读者情绪,使其欲罢不能,牵肠挂肚,跟着伤心难过,读者们却还看得入迷。”孙权深知,镇江老辕此书所言之理,绝非仅仅局限于男女情爱、男子变心薄情这些表象,其深层次之意,乃是这女子背后无娘家撑腰,仅凭色相示人,待到年老色衰,便被人取代,而其子尚未长成,无法成为其依靠,此中蕴含着政治与权谋之较量。
孙权之见解,确实比孙尚香深刻老辣。
当然,孙权既已把《洛神记》看得这般透彻,对这这位镇江老辕,也就是他小娇妻的另一分身,自是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她不过比阿香年长一岁有余,小时候不过多了袁家落败、逃难至江东这一段曲折经历,何以能有如此深刻之见解,将权势、地位、人心之间的博弈及其惨烈后果刻画得入木三分?竟不惜将这血淋淋的悲剧展现在读者面前,也不怕读者因此却步。若周公瑾因小乔夫人读《洛神记》伤心,日后不许镇江老辕的书流入周府,亦非不可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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