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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簇新的细棉布衣裙与软底布鞋,柏香又亲自为她梳理枯黄打结的头发,梳了个可爱的双丫髻。
期间,小姑娘的眼泪一直没停过。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
收拾妥当后,柏香将她带到院中。
正在练刀的姜暮收势望去,只见一个清清爽爽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小脸依旧蜡黄消瘦,皮肤也因长期的风吹日晒显得粗糙,但那双怯生生的眸子洗去尘埃后,却是黑白分明,透着股灵气。
“不错,收拾出来是个俊丫头。好好养养,往后定是个大美人。”
姜暮笑道。
“扑通!”
元阿晴突然跪在地上,对着姜暮磕头,带着哭腔道: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的大恩大德。阿晴什么都能干,劈柴、烧火、喂猪……只要老爷不赶我走,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们这儿可不养猪,不对,养着两头。”
姜暮玩笑道。
见柏香眯起凤眸,他咳嗽了一声,忽然正色问道:
“我杀了你爹,你不恨我吗?”
阿晴抬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却用力摇头:
“老爷是好人……那天,老爷救了我和阿弟,我知道的。爹爹他……他那时已经不是爹爹了……”
姜暮心中轻叹,温声道:
“以后你就跟着香儿姐姐,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把自己累坏了。记住,在这个家里,没人会欺负你。”
“嗯!”
元阿晴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
晚饭时分。
柏香做了一桌子好菜。
元阿晴却只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默默蹲到门外廊檐下,缩成小小一团,埋头吃起来。
姜暮让柏香去叫了几次,小姑娘却死活不肯进去。
无奈,姜暮只得让柏香夹了些菜,连同一小碟肉,给她送过去。
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并非一日就能改变。
强行拉扯反而会吓着她,慢慢来罢。
檐下,秋风微凉。
元阿晴捧着大海碗,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吃相带着乡野孩子特有的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望着碗里雪白的米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弟弟瘦小的脸庞,阿婆佝偻的背影,爹爹憨厚的笑容,还有记忆中的娘亲……
泪珠儿吧嗒嗒地落进碗里。
她仰起头,望向明媚湛蓝的天空。
她恍惚想起,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抬头看过天了。
记忆深处,那个读过几年书,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娘亲,曾拉着她的手,指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温柔地说:
“阿晴,娘亲给你起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你能永远安好,便如这晴天一样。”
“娘亲……”
少女抽了抽发红的鼻子,低下头,将混着咸涩泪水的米饭,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饭是咸的。
咸里,却又透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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