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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居然不知?”她贴近云鸢耳畔,吐息带着杏仁的苦味:“风延远每年惊蛰前后七日,必要夜夜浸泡兰汤——”冰凉的指尖突然压上云鸢颈动脉,“而那时我们便可……”指尖缓缓施力,见眼前人眸色微慌,鸦睫轻颤,她嘴角勾起讥诮的弧。
“公子沐浴,难道还有何玄机不成?”云鸢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紧。
玉竹冷笑:“你应当知道,那无量榜可不单是张悬红榜,若那人武功平庸,纵使悬赏万金,也上不得榜,何况是那榜首之位。”拿过云鸢手中茶盏一饮而尽,“这等身手,为何常年避世不出?”
“你的意思是风三公子深居简出,是因身负奇功却……暂难驾驭?”
“没错。”玉竹道:“兰汤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实际上每年惊蛰时,都是他最虚弱之时,需以奇珍异宝调理内力,稍有不慎……”玉竹眼中精光一闪。
云鸢心中微漾,“这等风家秘辛,姐姐竟了如指掌,这院中藏着的人倒是不简单。”
玉竹“哼”了一声:“也未必是‘人’。”
云鸢一愣。
玉竹抬眼看向窗扉,“等着吧,远风院要变天了。”
云鸢望向白茫茫的窗纱,眉头紧蹙。如今别无他法,只能暂依玉竹所言而行,再暗中观察那只犬到底是谁,或者……寻到那深藏风家的花谍,至少她不会再这般处处受制。
进退维谷间,晨光也显得分外刺目。
接下来几日,她未能窥得一丝端倪。
玉竹寡言少语。院中下人都道她木讷老实,且诸事皆以云鸢马首是瞻,专拣那些粗重活计来做。这伏低做小、唯唯诺诺的姿态,搏得了许多怜惜。如月还当她受了欺负,常寻由头唤她去自己房中帮忙整理,可那屋子哪有什么需要洒扫的?不过是找个借口让她歇息罢了。
云鸢举步维艰。再这样下去,她也不过是第二个露种采薇,零落成泥碾作尘。
连这山院也好似听进了玉竹的话。
前几日还夜夜阴风砭骨,檐下铜铃叮当乱响,冻得人彻夜难眠。这几日忽就换了天地,暖风拂面,连石阶缝隙里都钻出嫩生生的草芽来。算来山下应当还是春寒料峭,枯枝未苏的光景,可远风院廊下的玉兰倒已急不可耐地绽了蕊,竟像是偷得了三寸光阴,硬生生将上巳提前了月余。
院中仆役们忙得脚不沾地。这个挎着竹篮去采兰,那个蹲在井边濯洗兰根,灶房里终日熬着兰汤,白汽氤氲间,连飞过的雀儿都要沾上一身香气。
再接到玉竹指令时,云鸢正提着篮子低头采兰草。
玉竹与她交叉而过时撞了满怀,小心翼翼为她摘去沾了一身的兰草时,声音却似是淬了冰的冷,“今夜人定时,劳烦妹妹放把火。”她眸色微抬,“就去柴房。这些个粗使丫头都住那边,护卫必会分心救人。”
云鸢捏紧了兰草,指尖染上了翠绿,她下意识四下望了望四散在山坡各处、嬉笑声声的采兰奴仆们。
还未及回应,却又听玉竹道:“妹妹放心。你只需混在救火人群中,任谁也怀疑不到你头上。”她意味深长地补充:“无论成败,都与你无关。”
玉竹离去时,一个小丫头高兴的喊了一嗓子山歌,激起一阵欢笑。云鸢抬首望向沐兰阁的方向,暮色中,那飞檐如钩,正钓着一弯新月。
声东击西。这把火想来是为玉竹调虎离山了。
她并不在意玉竹杀了风延远。若那人当真命丧黄泉,这乱局反倒能为她所用——或许能顺藤摸瓜寻得更多蛛丝马迹,甚至与那深藏已久的花谍取得联系。她忧心的是玉竹杀不了他,那……之后怕会有些麻烦。
云鸢的指尖抚过腰间,那里本该悬着香囊的位置,此刻只余一片空荡。
人定时至,远风院早陷入了一片死寂。奴仆们遵着规矩闭门熄灯,唯有沐兰阁仍亮着灯火,外头两排护卫如铁铸般伫立。玉竹一身夜行衣,如一条蛰伏的毒蛇盘踞在屋后古树枝桠间,目光死死锁住那些纹丝不动的守卫。
突然——
轰!
远处爆开一声巨响,火光瞬间撕裂夜幕。玉竹眉头一蹙:“竟闹出这般动静。”唇角旋即勾起一抹笑。虽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但看那些远风卫慌乱的阵势,这效果倒是恰到好处,兰阁偏角处的护卫已抽身去了庭前听命,玉竹身形一晃,如一片枯叶轻飘飘贴了窗纱前。
玉竹自袖中取出三只通体赤红的蜈蚣。这是她日日以剧毒喂养的蛊虫,虽
未完全炼成,但只要沾了兰汤,毒素便会随水汽渗入七窍。而若当真能咬上一口,那死状可谓是“赏心悦目”了。
她嘴角轻轻一勾。
指间一划,窗纱上裂开一道几不可察的缝隙。
三只蜈蚣蠕爬上窗纱,顺着缝坠入雾气之中。
她侧耳听护卫脚步声未近,不禁起了三分好奇。食指轻拨窗纱,向内窥去。屋内白雾氤氲,热浪扑面而来,玉竹眯起眼,只能隐约瞧见浴池边一道朦胧身影岿然不动。
屋外的喧嚣衬得室内诡静异常。
忽一丝冷风旋过周身,似冰针般刺入毛孔,她浑身一僵,一瞬间仿佛被一双冷目死死盯住。
冷汗瞬间浸透夜行衣。她强自定神,屋内依旧雾气朦胧,院中依旧人声鼎沸。可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却让她再不敢多留一刻。
抬步离开时,她忽又一顿——指尖微颤得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月牙的香囊——这是从云鸢腰间顺来的。指尖一挑,香囊在墙角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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